回来的日子，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日呆在昏暗的卧室里。窗外阳光明媚，可是这小小的卧室，却没有半点的光亮透进。我将窗帘拉得死死的，从医院回来的那天开始，它就不曾拉开过。

这个屋子里面所有和那场心殇有关的东西都被清除，清除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可是，东西可以移除，可以消失，记忆却不可以。回忆就像一出演不完的电影，一遍一遍地不停歇，在我的脑海循环播放。

还有腹部那个已经结痂却还总是会隐隐作痛的疤痕，和窗外那个无论如何填充，都无法完全清除掉痕迹的大坑，它们，是最残酷地见证，见证我经历的生离死别，见证我从美丽天堂跌落至无边深渊的黑暗日子。

于是，我习惯了躲在黑暗里，习惯了躲在黑暗里一次次回忆，一次次幻想。每一次，想到不能自拔，想到泪流满面。

好多次，连亦铭都开口劝劝慰我，每次都是话说到一半就哽咽；好多次，贝贝都试图拉开窗帘，都被我强行挡了回去；好多次，红玉都想拉我出去走走，我都像个木偶一样呆坐在床前，没有反应。

有一天，连亦铭从外面搬了架钢琴回来。雪白的琴身，刺得昏暗的房间格外明亮，让原来就不大的卧室显得格外拥挤。

可是，我却很排斥，我觉得这架钢琴摆放在我的眼前，对我是莫大的侮辱和嘲笑。手都废了，要钢琴做什么？我永远都不可能再靠它来养活自己，来坚定心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自信和自尊。

我躲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连亦铭和小飞他们忙活，没有任何的表情。

“姐，你来试试吧，听声音很不错哦。”小飞过来拉我，被我狠狠地挣脱掉。

“左然，去看看吧，连亦铭一片苦心，你就当赏个脸，好不好？”

我沉默不语，举起无力地右手，呈现在每个人的面前。手镯滑下，丑陋的伤疤就这样跳了出来，即使在这昏暗的空间里，还是这样扎眼。

所有的眼光都落在我的右手上，房间里除了连亦铭调试琴音的声音，寂静。

“姐，队长不是这个意思的，你。。。你别误会他！”

“左然，连亦铭是为了你好，你别多想。”

我不多想，也没有力量多想。右手废了是不争的事实，谁也不能否认，不能漠视它的存在。

“左然，”连亦铭近在眼前。他轻轻拉起我的右手，在伤疤处落下一个吻：“陈航说，弹弹钢琴对活动手腕有好处，对它的神经恢复也有好处，我们总该试一试，是不是？”

怎么样，都没用了。有些事有些话，纵然他们没有透露半个字，可是，我的手，我最清楚。龙海这一刀下去，伤到的不只是动脉，还有手筋，他挑断了我的手筋。无论他们怎么对我隐藏，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虽然后面陈航他们尽力地去修复过，可是，断了的东西，怎么努力，都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

有些东西，注定要跟随一辈子。如后背那些吓人的疤，如这只废了的手，如腹部那道隐约作痛的伤口。

“咱们去试试，好吗？”连亦铭轻轻拉着我走向钢琴。所有人的眼光都跟随着我的身影，静静地注视着我。

想要挣脱，却被那宽大的手死死拉着，手心传递给我一种热量，仿佛要给我一种坚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