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照片发给卡兰斯小姐看一下,她或许认得出吧?”费舍将手中明信片放在了桌上,正对着他,倒对着狄亦桢。
“对刚经历了人生第一恐怖事件的人来说,你忍心再去刺激她?”狄亦桢边再一遍观察那张明信片,边回想着卡兰斯的模样。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这个男人升腾起一种保护欲望。
“总觉得卡兰斯和伯诺德有一腿。”前些日子见识了一对男同性恋后费舍似乎一直有些神经质。
“你想多了。”狄亦桢的脑海中浮现出卡兰斯想到伯诺德小姐时的着急神情,显然超出朋友,却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等等,老范你看。”还没等费舍说话,狄亦桢就将明信片反了个身,倒朝费舍,“也许你是对的。被冤枉入狱的那位勃朗特先生提醒我‘世界是倒着的’。”
“这怎么了?”费舍细细看着,满脸不解。
“由旧金山的艺术家吉尔伯特?贝克首先使用的彩虹旗通常作为同性恋标志,它由六种条纹的颜色组成:红、橙、黄、绿、蓝和紫罗兰。”
“红色代表生命,橙色代表康复,黄色代表太阳,绿色代表自然,蓝色代表协调,紫罗兰代表精神。当然这些无光紧要的没必要说太多。”
狄亦桢用笔在一张张印有被布带绑在椅子上的活人的明信片上笔画着:“六条,六条,六条……人在倒着看时不由自主地忽略了细节,有时候只关注细节恰是我们这一行的致命伤,这大概就是勃朗特所要表达的。”
“这次真的应该找卡兰斯小姐好好谈谈了。”费舍抬头望向狄亦桢,狄亦桢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痛苦神色。
“你不觉得应该问一下那位孙部长么。”狄亦桢挠了一下鼻头,“毕竟还有一位不明身份的活人。”
“他是中国人么?”费舍像在缓解紧张气氛似的,问了个与案子无关的问题。
“大概是的。”狄亦桢似乎是认真惯了,仔细思索后回答。
“你们中国人头发就是不好,一到中年就掉。我看见他头上戴的是假发哩!还露着发套呢!但是里面似乎有些头发……应该是秃头之类的吧。”费舍憨憨笑着。
狄亦桢也跟着他笑了一阵,停后却突然严肃了起来:“老范……”
“啥?”
“你有没有思考过另一种可能性。比如……当年的省厅长,就是现在的孙部长。”狄亦桢的话语里充满了不肯定,听起来极其不干脆。
“怎么可能!省厅长是吉利本土人。”
“当排除一切可能性后,剩下的那个答案,无论它有多么离谱,它就是真相。”狄亦桢在桌面上惯性敲击的手指,此时也停止了运动,房间里一片寂静。
费舍拿着孙部长塞的名片,照着上面的数字按下号码,又认真检查了一遍,按下了通话键。免提,录音。
“喂?”对面传来人打着哈欠懒洋洋的声音。
“孙部长么,我是范·费舍警监。”
“噢是您啊!嘿嘿,请问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天一下变了画风转而传来讨好的嗓音。
“能来治安局一趟吗?”
“能能,当然能。可以告知一下是什么事吗?”对面小心翼翼地问。
“您来好了。”费舍未等人回答就霸气地挂断了电话。
狄亦桢斜倚桌前平静地说:“事情已然明了。孙部长现在大概在三座墓前祭拜,他对三具女尸有着实实切切的怜悯与爱,虽然不知道动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的爱……但我想等他来了大概就知道了。”
“他刚才撒了谎,他早就知道这个电话号码是你。自以为智慧的人总喜欢用一副傻子形象来掩饰自己,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选择了中国官员的皮。”
“演好这张皮,上一套下一套,要装成是对方看破他精心制造的假象,其实这现象只是故意让人发觉的。说实话这活儿也挺累。”
费舍几步缓缓走向狄亦桢,弯腰扶桌将狄亦桢压在了桌上,笑着用手指扒开狄亦桢略眯的眼睛,注视着他深邃的眸子。
“你没有说出全部呢,会看清别人谎言后面真面目,擅长读心的人,不一定善于伪装呢,你是我见过最纯洁真实的人。”
“噢老天。”狄亦桢一个措手不及倒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用他摄人心魂的眸子盯着费舍:“我本来就没有进行伪装,在‘机器’上没有缺少任何一个‘转轴’时透露太多很没有必要。况且我不觉得纯洁真实有什么不好的。”
费舍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警官,有一位姓孙的先生找您。”
“开门。”狄亦桢三两步走到门旁贴墙上,向费舍使了个眼神,很快听见人沉练的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