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滚开!滚开!”就在那把刀离我的眼睛只差那么几厘米,昏暗的路灯下有人拿着棍子一路狂抡冲了过来。
听声音,那是个女人,难道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或许吧,是与不是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抬起模糊的眼,她举着棍子背对护着我,黑暗里只看到她身形很瘦小,呼吸倒是特别大,跟牛喘似的,拿着棍子的手抖得像筛子一样,这样的女人,怎么都不对我胃口。
“哪来的死丫头,关你屁事,给老子滚一边去!”其中一人狠狠的拽起她的领口甩开。
“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报警了,而且治安就在路口,治安先生,这里!在这里,救命啊!”她突然眼睛放亮朝着路口的人影挥手,那些人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接着一阵狂笑。
“哈哈哈,治安,你以为治安是你爸,你说来就来,知道这什么地方吗?喜欢管闲事是吧,那就给我一块揍!”
听着闷拳声,我心里一阵冷笑,都不知道水有多深就往里淌,见过不要命的,还没见过这么找死的。不过这女人别的本事没有,吼声倒是特别大,一边被揍还能大声呼救。
我听到耳旁有呼啸而来的风声,这一棍子打下去,也许我真的就血溅当场。
“砰”一声响,像是皮肤沿着衣物线条绽开的撕裂声,我蹙了蹙眉头,却感觉不到疼痛,头上被一片阴影挡住,那个女人居然抱住了我,后背硬生生挨了那一棍。
“嘶……”有粘稠的液体滴落在我唇上,带着淡淡的腥甜,身体上的疼痛让她痉挛的抽搐起来,拥着我的手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听到她的声音,那么微弱,却那么清晰。
“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她重重吸了口气,朝着路口嚷嚷,音量很明显不如刚刚了,路口的人似乎多了起来,那几个人见无法下手也没多做逗留,纷纷撤离。
从头到尾,她都没把我放下,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是她的心跳吗?
夜里的风刮得人眼睛生疼,我听到她长长的抽气声,那一棍子并不轻,她应该也伤得不轻。
“喂,喂……你还好吧!撑着点,我带你去医院……”她咬咬牙,用力把我拖到墙边,拿着纸巾捂着我不断流血的伤口。
“你惹上麻烦了……”我的声音喑哑得像吞沙,“不想死就赶快走……”
“不行,你流了好多血,你会死的!”她左右张望了一会,映着灯光,我看清了她的脸,额头上血淋淋的淌下来,大大的眼睛肿得老高,秀气的鼻子也青一块紫一块,本该淡如粉珠的薄唇白而干裂,像块干涸的泥巴。第一感觉,这个女孩,真丑……
“我先带你离开!”她使劲驼起我,压到背上的伤口痛得她直哆嗦,踉踉跄跄,左右摇晃朝巷口走去,她仅靠一只手扶着我,那只手似乎是抬不起来了。
事实上我的两条腿都在地上拖,脑袋沉得迷迷糊糊,我想站起来,可四肢不受控制,恍惚间我有些错愕,我在心疼她?
“你别睡,不能睡,撑着点……跟我说话……”她摇了摇我。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呵呵……”我自嘲的笑了笑,“如果你救了一个凶手……你会后悔吗?”
跟我非亲非故,为了救一个杀人凶手,赔了自己的命,你……一定会后悔吧……
她很明显一顿,撑在我身上的手紧了紧。
“不会,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不会见死不救……”
“……”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不管我是什么人……
喉咙像卡住了东西,胸口开始连呼吸都在隐隐作痛。
“你和我说话,别睡!千万别睡!我问你,你知道大地是男的女的吗?”
“……”
“是女的,因为国小的作文都会写,大地妈妈……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喂,你别睡,快到了……”我能清楚听到她大口大口的喘气,脚步也变得急促了。
我想开口,但是嘴巴像沾了泥似的张不开,她的笑话就跟她的声音一样难听,这么瘦骨嶙峋的身体硌得我整个胸口生疼,可这瘦小的背却莫名让人安心。
“你别睡……和我说说话……”只剩嗡嗡直响的耳鸣,她说什么,我实在是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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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一睁眼就看到曾洛航那张冰山脸,身旁的人也换成了李婶。
“她呢?”
“谁?”曾洛航面无表情倒了杯水给我。
“那个丑八怪……”我突然才想起来,我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
“哪来的丑八怪?”李婶疑惑眨了眨眼,语重心长道,“少爷,医生说你伤得不轻,肋骨都断了两根,你就不能消停会吗,毕竟……”
“就是送我来的那个人……”她后面有些欲言又止,或许是通知了爸妈我受伤的事,他们有什么反应?我不敢问,因为我生怕那个答案会让我心寒,所以我选择了忽略。
“走了!”曾洛航微微抿了抿嘴巴,说话跟掉冰渣一样。
“你还是先休息吧,那些人我会处理的……”
“哦……”我一楞,心里有些失落,重新合上双眼。
夜里很静,曾洛航就坐在休息座上打盹,兄弟的情谊就是很奇妙,明明该放弃了,他却还死死抓着。
我并没有睡着,闭上眼脑子里反反复复会出现那个女孩,她的声音,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就像被擦拭过的玻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不会,不管你是什么人……
她,伤得重不重?既然走了,应该就不重吧……
为什么,突然想再看看她……
或许是一时兴起吧,我这么告诉自己。那种想见她的念头像打了激素在脑子里疯狂生长,甚至匆匆而过的面孔都残留她的轮廓,我原本讨厌这种被影响的感觉,认为糜烂的生活似乎更适合我,直到,我再次见到她。
三个月后,我正式转校到圣樱高中。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夏起凡!”
“夏同学你随便找个位子坐吧!”
我朝着角落的那个女生走去,“我可以坐这里吗?”
“不可以!”她猛地踩住那张凳子,毫无歉意的冲我眯了眯眼睛,“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坐了!”
我仔细端详了她的表情,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对。
“不好意思,我看不见!”我也冲她笑了笑,直接坐在那张凳子上,忘记了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记起我。
很高兴认识你,乔韓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