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芸夕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虽然在黑暗中什么她都看不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在一片漆黑中，她睁大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心中一片苦涩。什么都暴露了，她和染夏的秘密、和子兮的恋情，在乔钧墨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话语中全都暴露了……

“你只会害了他！”

一想起这句话她的呼吸就有些困难，似乎成为了一个不能提的禁忌。

她痛苦地蹙眉。

就在这时，熟悉的短信铃声响起，手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小小的房间，她机械地点开，冰冷的智能语音自动读出短信的内容——

“芸夕，不知道你醒了没有，我们都很担心你，安静昨晚就醒了，她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就是没有得到你的情况她不肯休息，如果看见短信回复一下。”

她心中一动，眼眶莫名就湿了，透明温热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她自嘲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可是坚强勇敢的凌芸夕，她怎么能哭！

强打起精神，她简单地回复后刚关闭手机电源，房门就开了，她连忙闭上眼睛。房门又一次关上，轻微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熟悉的味道盈满她的每一个呼吸。

……

清晨，当阳光洒满大地的时候，她再次睁开眼睛。

“你醒了？”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响起，芸夕看向许陌瑾精致的面容，看清他眼底的乌青时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随即绽放出独属于她的灿烂笑容。

“这里是医院吗？”她开口询问坐在床边的许陌瑾，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忍不住次皱眉，在心里默默嫌弃了一把像公鸭一样的嗓音。

“医务室。”

许陌瑾的回答言简意赅，好在凌芸夕也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她用双手撑起身体，试探性地向后靠了靠，然后似笑非笑地看向事不关己的许陌瑾。

许陌瑾皱眉，不说话。

“喂，我可是病人，你怎么能这么没有风度。”凌芸夕瞪他。许陌瑾抿唇，黑如曜石的眸中沉淀着复杂的神色，他看着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的某人，最终败下阵来，认命一般弯腰把病床摇起来，然后扶着某大小姐躺在上面。

“嗯，这才对嘛。”凌大小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环视了一圈所在的地方，C大的医务室她还是第一次进呢。

这似乎是一间病房，占地面积不大，可能也就只有二十平米，整个房间就只有她和许陌瑾两个人，陈设也很简单，除了她身下的一个病床，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连个医用设备都没有。

“这也太简陋了吧，连个心电图都没有。”她不免有些失望，高中时她进过一次医务室，那里也很简陋，可以说是除了床和桌子神马都没有。

“哎？窗外不是校园啊？”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车水马龙的大街吸引了，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让她兴奋不已，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刘姥姥，“陌瑾，快看快看，那里有一个帅哥！”

“哇，那个小孩子好可爱啊，好想捏一把。”

“天呐，那里有一个小帅哥，手里拿着好大一束玫瑰花，肯定是要去告白，不知道哪个美女那么幸运。”

“我靠！陌瑾你快看，那辆车好炫啊，我好想要！”凌芸夕兴奋地抓住许陌瑾的手，指着窗外的车双眼冒心。

许陌瑾凉淡地瞥了一眼，没有一丝兴趣，复杂的神色最后看向交握的两只手。

凌芸夕并没有发现他兴致不高，一心对着窗外的车流口水。

“这个车型真赞，车胎也是又细又大，跑起来一定很快。”

“座位似乎有点高，我好像坐不上去……”

“哎？这个车头怎么能用军绿色喷漆呢？太没格调了，这种车就应该用蓝色嘛！”

……

废话了一大堆后，凌芸夕沮丧地低下头，“陌瑾，你说我小时候骑的儿童自行车能不能喷成这样？”

“不能。”

“啊——”她哀嚎一声，“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我从小到大只骑过儿童自行车，人家就能骑这么酷炫的，而且居然还停在我的窗外，太可恶了！”

许陌瑾眼中的复杂更甚，他皱着眉，“芸夕……”

“哇！”凌芸夕突然大喊一声，打断了许陌瑾的话，她双眼发亮地看着外面，准确的说是看着手捧玫瑰的男孩子，一个背影高挑的美女正缓步向他走去。

“看啊看啊，被告白的美女来了，我敢打赌，这个美女一定是咱们学校的，你信不信？”

凌芸夕激动地握紧许陌瑾的双手，那模样，仿佛被告白的人是她一样。

许陌瑾漠然地看向窗外，对于凌芸夕口中的“小帅哥”他嗤之以鼻，不过在看到那抹高挑俏丽的背影时，他忽然蹙起剑眉。

男孩子羞涩地挠了挠头，不知道对美女说了一些什么，然后红着脸把玫瑰花递了上去。

“快接，快接呀！”

凌芸夕激动地握拳，殊不知和身旁的人四手交握，一个用劲，身侧的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美女缓缓地接过男孩子送出的花，凌芸夕和男孩子一样满脸喜色，还来不及欢呼，就看到美女动作优雅地把玫瑰花扔到了身后，她傲慢地摊开双手，不知道说了什么，从凌芸夕的角度只能看到男孩子从错愕到悲伤再到死灰的神色。

男孩子咬着唇，脸色发白地看着美女，说了一句话，似乎在质问着什么，美女后退两步，然后在男孩子惨白的脸色中将地上的玫瑰花踢到马路中——

“我靠！”

一辆疾驰的轿车碾碎了花朵，车速卷起的风扬起了花瓣，然后无力落下，孤零零地躺在柏油马路上，等待着下一辆车卷起的气流。

凌芸夕的粗话和花朵的碾碎，几乎在同时发生。

背对着她的美女这时候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一张熟悉的容颜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许陌瑾皱着的眉舒展开，神色顿时了然。

一时间，一室安静。

良久后，凌芸夕忍不住问道：“陌瑾，你看清楚那个美女是谁了吗？”

“嗯。”许陌瑾淡淡地应了一句，神色漠不关心。

“那，她是不是咱们学校的孟校花啊？”她的双眼充满了迷惑，有人和孟校花告白她不觉得奇怪，可她的态度就太奇怪了，孟校花在C大可是以美貌和温婉出名的。

“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心中的迷惑却没有丝毫减少。她和孟亦晨见过几次，每次孟亦晨都会温柔地向她点头致意，所以她对她的印象一直很好。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人都是多面的，像她，在游戏里和在现实里就多少有一些不同。

许陌瑾看着她突然想开了的模样，反而有些奇怪，但和他无关的事他从来不会主动开口去问，但是有些事情他也不得不问。

“芸夕，热闹也看过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和乔子兮是怎么回事了吧？”许陌瑾凉淡地看着她。

凌芸夕浑身一僵，神色顿时黯然，她苦笑，呐呐地说道：“你已经知道我在拖延时间了？”

许陌瑾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

“我想给你一些时间，”许陌瑾打断她的话，他的眼神没有像在看别人时那般冰冷，仿佛冰雪消融，清澈得可以洗涤人心，但黑洞般的眼底却一点明光也映不进去，冷漠而复杂。“希望你主动告诉我。”

凌芸夕咬唇，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冷漠的黑眸越发阴凉，许陌瑾波澜不惊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凉淡而自嘲，“不能说？”

凌芸夕摇头，声音有些隐忍，“不是，是我还不想说……”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静若止水的眸中似乎动荡起一些涟漪，眨眼间又沉淀成深不见底的黑洞，偏执的许陌瑾凉淡地开口：“又或许，是不敢说？”

“不是的……”凌芸夕无力地辩驳，面色惨白一片。

“呵……”许陌瑾无力的冷笑，他盯着仓皇失措的凌芸夕，心里已然有了一个答案，他站起身，冰冷地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突然感到有些失望，精致的五官冷漠而疏离，“芸夕，朋友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而我又算什么？”

“我……”

许陌瑾并没有等她的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屋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清晨的空气也非常清新，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的身侧走过去，时不时有女生回头爱慕的看着他，一切，都像是平淡而单纯的校园生活。

然而他的心头却一片冰晶——

染夏的死，或许并不是因为单纯的车祸，芸夕心中过不去的坎，或许也并不是因为亲眼目睹了染夏的死亡！

乔子兮、染夏和芸夕，三个人在两年前瞒着他，谱写了一段他所不知道的曾经，兜兜转转，一人死亡，两人决裂，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最大的笑话还是他许陌瑾，像个傻瓜一样，自作聪明地以为芸夕的痛苦是因为那场红色的噩梦！

他“嗤”的冷嘲一声，快步离去。

冷战，全面爆发！

……

自从医务室不欢而散后，许陌瑾已经三天没有和凌芸夕说话了，即使在班里遇见，也像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凌芸夕或许一开始还想着和他和解，但三天下来她的忍耐心也磨光了，她看着许陌瑾冷漠的背影，恶劣地做了一个鬼脸——切，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不说话嘛，反正之前她也不想理他呢，哼！

凌芸夕发泄不满之后转身离去，看热闹的观众们发出一阵唏嘘与欢呼，C大著名的绯闻情侣从此背道而驰，学生会副会长兼校草重归单身汉！对于广大花痴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喜闻乐见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