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我——”他仍然喊道,我估计他应该重复了几十遍。混乱不堪的记忆冲垮了他的沉静,他现在无比地暴躁,随时会变成疯狂之人。
不过没关系,他只能在后备箱里用脚弄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一遍遍吼叫,他总有累的时候。
我让开车的人加快速度,前方一个硕大的脑袋机械性地动了动,果然服从命令。天蝎域不缺乏这样的“忠臣”,可好像永远都不会够,因为每天都会有人被换掉。
不,是被杀掉。
我坐在一辆正在疾驰的私人汽车内,驾驶座上的两人都是在天蝎域最低等的保镖。但这并不代表我押送的叫谭非明的少年无关紧要。
我厌恶地把额头上过长的金色刘海整理了一下,把目光从前方那个光亮的后脑勺移开,在车窗上捕捉到自己的残影。
我的脸白皙,没有一丝皱纹,沉重的夹克与我的年轻样子不太符合,但只有我的神情已不再有太多波澜,因为我早已习惯了。
这动荡不安的生活。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2006年吗?这么说我又长大了一岁?可那又怎么样,对我来说年龄早就没有意义了。我小心地掀开衣服的袖口,在我的右手腕上有一个黑色的蝎子印记,这世上只有七个人有这样的印记。
没错,谭非明也有。只是他从来不会注意到。那个印记被纹在了他的脖子后面。我一边又听到他喊叫,以及后备箱毫无节奏的撞击声。
他可真是不屈,一旦受到威胁,罪恶的本性果然是暴露无遗了。
不好意思,你杀人了,在那个雨夜里杀人埋尸,你看了那么多罪案小说,水平却糟糕透了......
我和apple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那个被你草草掩埋的女人分尸,转移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谭非明,你是一个精神病人,没人能走进你的内心世界。正因为如此,你身上的那些秘密,就不会为人所知,这对于谭非明你自己来说,当然是件好事。
我从很久以前就在等待长生的节点,为了不衰落,前人已经做了很大努力。我知道“青春永驻”是很有诱惑力的,但是我不得不破坏这个节点。
因为我已经烦透了!
这糟糕的头发,这糟糕的血统,还有糟糕的身份。我明明应该是个国人,却死而复生,成了吉利人,并且获得了这不老的力量。
谭非明的姐姐当年在实验室的时候,就指着寒冰室说道:“用这样残酷的方式达到长生的目标,简直是太可怕了!死的是无数人,却少有人能通过测试。”
我的生命也是这样,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之上的。每每想到这个,我都十分愧疚。
谭非明不止一次对我不怕冷感到惊奇,这是因为我就进过那所谓的寒冰室,差点冻成了冰块,从那以后,平时的冷空气根本伤害不到我了。
这是一件好事?当然不是。当我在冬天看到别人戴围巾和手套的时候,我不会这么做。但总觉得我的生活没有冬天,每一天都是秋。
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是——
我到底是谁?阿岚只是个称号,我的真名是什么?
我出生在哪里?是广西吗?还是云南?
既然我是七个孩子里的一个,为什么最后只有我长生了下来?
还有,我如何才能追求到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