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雪地别离
第82章 雪地别离

阿岚逗留了几天,她主动说和陈瞳待在一个房间里。我观察到她晚上的时候是靠着墙脚,不像是睡觉,更像是闭目养神,而且每天早上有任何动静,她总是很敏锐。

我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她根本就没有睡觉。

又过了几天,那个幽灵再没有出现,我怀疑阿岚是故意留在我家,别有用心。虽然不知道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我还是把她赶走了。

断断续续请过几天假,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说是班主任向他了解情况,我不得不随意敷衍了一下,爸爸知道我心里有事,也没再说什么。

我有预感,他打算在过年的时候回来久住,看看我这个“留守少年”堕落成了什么样子。

很久没有接到联络员的电话,我的心情渐渐放松。陈瞳的醒来,让我非常高兴。她在家里待了两天,就觉得闷得慌,我便在周末带她出去走走。

就像是哥哥对待妹妹一样,我渐渐对她产生了责任。

天冷了,大家开始换上棉质衣服,低价的羽绒服在夜市被抢购一空,我也逐渐发现,形形色色的商品正在把这座古城变成商业城市。

周围的外国人多了起来,常常见到讲着蹩脚中文的外国人在讨价还价。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口来到沐泽,希望寻找发财的机会。

非但如此,我更意识到周身,开始有了更复杂的变化。

几年来都住隔壁的男人,竟然搬了家,现在住在那里的,是一个常戴墨镜的大叔,经常邀请一些穿黑色衣服的同龄人,在家中聚会。房东老王常常接受陌生人的询问,那些陌生人的问题很耐人寻味。

除此以外,我总觉得有人在不同的地方盯着我,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有时候和陈瞳穿过马路,会被意外的行人撞到,不管怎么检查,身上都没有少任何财物。

12月末,天上开始下起了雪,到了冬至日,地上已经积成了厚厚的雪。这雪原本是白色的,要是经由扫雪人一折腾,就变成了难看的灰色。陈瞳说这真可惜,硬要出门去看看。

我说:“你现在出去了,不也是把地上一望无际的雪白给糟蹋了?”

“不至于吧,如果用扫,会给它们带来伤疤;而我踩上去,不过是在积雪上打了几个窟窿。”

“窟窿不是更疼吗?”我说道,她已经走出门去,围巾被风吹得不成样子。我跑上去帮她整理了一下,她只是笑着叫我不要弄,她想要感受到风的感觉。

我们站在雪地里,我感到的只有刺骨的寒冷。虽说这南方的冬寒不如北方,但也让我无法忍受,要是在北方,我耳朵和鼻子恐怕都得冻没了。

陈瞳倒是兴致勃勃的,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我想,经历了之前的重度昏迷,还能保持乐观心态,这实属不易。于是我试图记住她所说的乐观的话,却一句都没能记住,只剩下打哆嗦了。

她站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正好能与我平齐。我以为要和我比身高,就踮起了脚尖,原本她要捂住我两只红耳朵的手,捧起了我看起来应是苍白的脸庞。

我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所有一切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从她的明眸中,我看到的东西除了纯真,还会有什么呢?

然后我们慢慢走到公园,在被清理过还有些湿漉的长椅上坐下来。

洁白的雪就是一层外衣,将樟树、灌木,还有一些我说不出名字的植物,都包裹在纯洁之中。天色青青,明明以洁白统一大地的努力已经成功,它却还是一副愁容。

“你在想什么啊?”陈瞳隔着手套,捧起一块雪球把玩。

“没,胡思乱想罢了。”我说道,我大好的人,为什么总爱胡思乱想呢?

“这一定是你的爱好。”好像听到了我心中所想,陈瞳这样说道,挥了挥手臂将那个不大不小的雪球丢了出去,在空中形成一条完美的弧度。

“这样砸它会不会很疼啊?”

我莫名记起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典故,便说道:“你要问它才能知道,不过雪是没有生命的,它不会告诉你它疼不疼。”

陈瞳抬眼看了看我,带着一种忧愁,她想反驳我,但没有继续说,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雪球在雪地里融化。

她发了很久的呆,我从未见过她这样,于是我问道:“你记起来了吗?”

她迷惑地看着我,似乎不知道我问什么事。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陈瞳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我平生忍不住好奇心,马上询问答案,可是她似乎不愿意说。

“不知道的时候,不会烦恼。知道了,却更加不明白,我为什么是那个人?我为什么从那里来?我为什么要到那里去?”

也许是不想再继续这哲学般的问题,我笑了笑,赞叹她也会有这么深奥的问题。我们就坐在那里良久,互相沉默。

过了大概有七八分钟,陈瞳突然开口说道:“我口渴。”

我本来想回去了,但是陈瞳是不想走的意思,于是我让她待在那里坐着,自己去附近的便利店买水。一路上我的鞋子在雪中一次一次地下陷,就像这莫名其妙的生活,总觉得要泥足深陷。

本来天空中是透漏了点阳光,却马上变脸,竟然开始下起了雪。我回来的时候,生怕陈瞳在那里傻等着,不躲到屋檐下面。

我慢慢地、慢慢地回到那条路,熟悉的儿时多次跑过的公园。那条长椅上,陈瞳不在那里。

我笑了笑,心里想,终于不那么蠢了。于是我捧着两瓶矿泉水,东张西望着,没有发现陈瞳的身影。难道她已经回去了吗?

我扯开嗓子,喊了几声,没有人应,正准备到处找找,却看到长椅上,一条大红色的围巾躺在那里。

那条围巾是以前母亲织给我的,我很嫌弃它的颜色,执意不戴。这几天陈瞳都戴着它。

我又叫了几声她的名字,仍然没有回应。我俯身打算先把矿泉水放下,并揉搓一下冰冷的双手,忽然看见长椅的周围,有两排脚印。

陈瞳的,另一个是谁的?

我观察着雪地,沿着延伸的脚印走,突然踩到了什么,差点摔了一跤。

仔细一看,那竟然是把长柄伞。我没想打开它看,继续沿着脚印走,渐渐迷失了方向。脚印的尽头,雪地已被破坏,取而代之的是堆积成小山的难看的灰色。

我听到自己在空气中的喊声久久回荡,最终模糊起来,没有了声响。我大口喘着气,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

打赏投票 书评
自动订阅下一章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