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曼回到楼上，看着煮熟的鸭子从锅里飞了，心里烦极了，本以为这是个大单子，结果路晗比自己想的还要精，而且他们的话说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回绝的。

“你说的是上次晕镜头的那个女孩？”

“不是，她的同学，今天也陪着她来拿照片的。”

“没什么奇怪的，那个女生是很敏感的体质，只是还没有觉醒，而那些孩子，恐怕就是‘那里’的人。“

“你说他们是‘那里’的？”舒曼心里一紧，他们这类血族的，属于和联盟没有签订合约的，属于那种害人的血族，所以非常忌讳的就是遇到了猎魔者联盟的人，而对于联盟的人，也是只用‘那里’两个字去代替，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太久了，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不是？”洛克满做着最大的假设，“舒曼，别小看他们这些孩子，说不定会遇上那个首领的死对头，我觉得还是不招惹他们的好。”

“不招惹？我舒曼怕过谁？就算是同族的人，要是不听我的命令，也是一样的杀的！”舒曼残忍的说道，她的心彻底的陷入了黑暗了，这是她对于这个世界上的恨意。

洛克满看着舒曼，说：“你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那些都过去了不是么？舒曼，也许你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但是我明白，我是一个亡灵巫师，也更清楚这个世界的死亡并不是结束。”

舒曼说：“可是我们这样的生物又算什么？“

她的情绪有些失控，而洛克满则是无比安静的看着她，洛克满知道她的脾气不好，因为她做过太多歹毒的事情，只是自己无法原谅自己，也不想去忏悔——她又怎么可能去忏悔？

舒曼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从一开始也许自己就走错了路，但是她依然憎恨这个世界上所有鲜活的生命，所以想到的是毁灭，彻底将这个世界也毁灭的时候就是她最心里爽的时候了。

所以她才会到今天这样。

洛克满对于她来说，也只能说是一个不错的倾听的伙伴，也只能是她孤寂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不过，有他这样的倾听者，舒曼也觉得别无所求了。

她又能够指望着别人听什么？

舒曼看着洛克满，说：“你是很想知道我的过去的么？要不然我今天就告诉你吧，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客人，我就告诉你吧，我恨这个世界，因为恨，所以才有无限的动力去毁灭这个世界。“

洛克满说：“好吧，你说吧，你说多少我都是愿意听的，只要你高兴。“

他是个宽容的亡灵巫师，毕竟他的职业也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和她选择了合作，同时也得接受她的脾气。

虽然这个伙伴的脾气并不好。

舒曼开始说起自己的一些事情，从她被初拥的时候说起。

那还是在民国年间，动乱的时代。

街道上带着一些雨后的潮湿，这是一个古城，不是很大，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显得有些喧哗，而在街道的一角，有一个极其瘦弱的女子，跪坐在地面上。

她已经有三天的时间没有吃饭了，而这几天下来，人已经瘦的有些脱了形状，城里的人们没有注意到，市井里面的人都在议论她的来历，而这个女人似乎是从“那种地方”逃出来的，她身上那套有些媚俗的旗袍，还有脸上已经分不清颜色的脂粉，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这个时候，走过来几个混子，他们看到了这个女乞丐，言语上有些挑逗的说：“这个脏婆娘，看起来还有几分姿*色，要是今天晚上能够将爷几个服侍好了，我们就给你吃的！”

“滚——”女人眼里的目光带着些决绝，她对于这些混子，似乎连死都不怕了。

但是她这样一骂，那些混子更是来了兴趣，甚至还有人在她的身上动手起来，要当众剥去她已经很褴褛的衣服了！

她有些发疯一般的抵抗着，但是这一切，没有人上前帮她，因为谁都知道，这个古城里面，这些混子的头头是什么人，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上面下来一个金发碧眼的绅士。

“你们住手！”这个绅士说着有些不太标准的中文，但是吐词却十分清晰，他的声音里面有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在，似乎那些作恶的混子们，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就像是被电打了一下一样的。

而女人被绅士扶起来，这个绅士的手有些冰冷，他问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家！”她从嘴巴里面挤出几个字，很微弱，也很迷茫。

“那我暂时带你去教堂住着吧，这里太危险。”然后绅士就将这个女乞丐给带走了，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众人，这些人都看着那辆带着沉重的黑色气息的马车，碾过雨后泥泞的路面，消失在苍茫的水雾中。

“真他么奇怪，这个洋人怎么会看上这个乞丐？”

“就是，他说话的时候我们竟然身体都不能动了，这个洋人难道是会一些西洋的方术不成？”

大家有些畏惧的议论着，因为这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这个洋人在他们这里从未出现过，而那辆马车，也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存在，众人议论了一阵，然后就开始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哗。

马车上，绅士似乎不一点都不嫌弃身体脏兮兮的女人，用自己手帕给她擦去脸上的泥垢，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舒曼。”舒曼说，她的眼泪也渐渐的流下了。

绅士说：“我叫霍尔，威廉。来自大不列颠帝国。”

“你是吉利人？”

“恩，我是一个商人，路过这个城市，然后看到了你。觉得那些人太欺负人，所以想送你回家。你的家怎么会没有了呢？”

“我的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已经在战场上阵亡，而后母则是霸占了家里的财产，将我卖到了花街柳巷里面，我是逃出来的，这样的我还能够保持着完整的身体，简直就是奇迹了。”

“好吧，我明白了，我正好需要一个助理，帮我翻译文字，你的英语如何？”

“我之前在女子学堂学过一些。”舒曼才十六岁，但是她上过女子学堂，学习过外文。

“那样甚好，我就是需要一个翻译。你可以胜任么？”威廉说。

“让我试试吧，我会努力学习的。”舒曼本来已经灰暗的眼睛，此刻似乎有了一些光明，但是她并不明白，这个威廉，才是真正让她告别白天，走向永远的黑夜的人。

威廉的马车摇摇晃晃，一路颠簸，最后在一个大公馆面前停留了下来，这里是另外一个市郊，而他威廉让舒曼先下了车，而后自己走下来，这个时候，舒曼才看清楚威廉的样子，他有着一种十分高贵的气质，是常人无法比拟的，蓝色如同水晶一般的双眼，仿佛能够察觉一切，而他的皮肤非常的白，甚至白到有些透明的感觉。

察觉到舒曼的目光，威廉的唇边勾出淡淡的笑容，说：“舒曼，这里就是我租住的公寓，不是很大，你先进去洗洗澡，换身衣服，我让仆人给准备晚餐。”

舒曼在浴室里面冲洗着自己的身体，温热的水流过她的身体，给她从未有过的畅快感，这个浴室很精致，她用的是花香的沐浴液，甜美的花香让她的精神无比的放松。这是离开了家以后，第一次这样找到了归宿的感觉，难道威廉是上天派来救她的天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