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倒了一杯伏特加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房间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橙黄的小灯照在我身上，我突然觉得今天格外的漫长，一瞬间，我仿佛了苍老了许多。我闭上双眼，再次回想起我与雪的相识和雪的不辞而别。

她为什么要突然离我而去？我始终不得其解。

不过时过境迁，我突然意识到，唐荣告诉了我什么叫死亡，那么雪则告诉了我什么叫消失。

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但在半夜，似乎有一束微光照过来，我睁开眼睛，用力看向四周，朦胧得仿佛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本以为是我忘记关掉床边的灯，但是却不然。这种光是极其特殊的光，如同夏日里的萤火一般，萦绕在四周。而那束光不是随意四散开来的，而是从一点迸发出来的光，而那光的中心，却隐藏着一个人。那个人，是雪没错。

雪赤裸身体，向我走来，她步伐轻盈，而我的身体却僵硬地躺在床上，任凭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在耳畔边时断时续。

“雪。”我叫了她一声。

雪走到我旁边，在我身旁蹲下，用手捂住我的嘴，我感受着她手心的温热，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在我眼前闪烁。

“我早已不存在了。”

我摇头，想说些什么，但是她的手牢牢禁锢住我的双唇，发出的，只有一股股气流罢了。

第二天早上，我从睡梦中突然醒来，才意识到，我做的只是一个梦，床头的灯固然没有关上，所以，在我的梦中，才会有灯火出现。

我很少会记得做过的梦，而这个梦却一直萦绕于我的脑海中。

“我早已不存在了。”我重复着雪在我梦中说的话，在梦中她神色凝重，好像要传达什么重要的信息。

一周之后，高先生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去内衣广告的拍摄现场。

于是，那一天，我独自驱车前往位于我的住所只有十公里左右的拍摄地。

在路上，我看着四周围绿树苍翠，应该有的夏日之景全都一应俱全。我不禁想起了唐荣。我在想若唐荣还活着，他将要怎样描述眼前的这一番景色。也许，他会诵读一首简短的十四行诗，或者随便哼唱着几首关于夏的歌谣，也许他会搂着我的肩膀说，你看那只飞鸟。

我想着，想着唐荣躺在医院里，闭着双眼，对我说，他不希望这样，让彼此都很辛苦。

我想着，我应该早让他死掉的。他不应该在病情拖了一年之后才选择自杀，我有几分后悔，在他第一次自杀的时候将他送入了医院。既然，活的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我想着，想到了雪，想着雪赤身裸体地蹲在我身旁，她身体的曲线在荧光下越发明显。她均匀地呼吸着，每一口气都吹拂在我的脸上，那绝不是风，而是雪身体里所产生的她特有的气体，夹杂着她的体香，扑面而来。

来到影棚后，秘书和高先生站在门口等着我。我握了高先生的手，对他说道：“廖紫晶呢？”

高先生指了一下影棚里那被无数灯光汇聚的一点。我看向里面，一块黑色的背影布前面站着一个女生。

我走了过去，站在一旁，从那个角度刚好只能看见廖紫晶的侧面。

廖紫晶穿着淡粉色的蕾丝内衣裤，在镜头前平均一秒换一个动作，摄像师不停地按着快门，一边用嘴嘟囔着‘好’，‘不错’之类的话。

我全然看不出这些动作有什么好的地方，终究与艺术无缘。廖紫晶在拍摄期间，全程没有往我这个方向看，她拍的专注，也许，甚至不知道我是否来了。

拍摄到一半，廖紫晶的助理突然打断了摄影师。

她手中拿着廖紫晶的电话，响个不听。

“紫晶，你的电话。”

廖紫晶接过电话的同时，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她看了我一眼，也许只有一秒钟，但我却觉得时间漫长到我可以看出廖紫晶眼部肌肉的细微变化，就像是镜头的慢动作一般。

“喂。”廖紫晶边说，一边向远处走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之后，廖紫晶挂掉了电话，向高先生走了过去。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只看见，廖紫晶低着头，偶尔的嘴唇的蠕动可以让我知道她在说话。最后，她向高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向更衣室走去。

我向前走了几步，对廖紫晶喊道：“你干什么去？工作结束了？”

廖紫晶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我。

我向廖紫晶与高先生的方向走去。高先生看了我一眼说道：“廖紫晶的家里突然有急事，她要赶回去。”

“什么急事？”我问道。

廖紫晶张了张口，咽下一口唾沫，但却没有发出一个音。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想如何回答我的问题，但她又什么都没有说。

“说，什么事情。”我问道。

“对不起，不能告诉你。”廖紫晶说着，对我点头微微鞠躬。

“不可以，你必须要告诉我。若真有急事，你马上就可以走，若你不告诉我，你就走了，我算你违约，你要赔偿我公司两陪价钱。”我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要这么说，大概是想看到廖紫晶为难的表情，若或是承认她就是李雪，这样，我自然会放她走。

廖紫晶听完，向我面前走了几步，她正对着我，脸部肌肉线条清晰而又紧绷。

“啪。”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我脸上，我毫无防备地听着那沉重的拍打声在我耳旁如同巨石被劈开一般，响彻在我脑海中。

“无可奉告。”说完，廖紫晶转身走进了更衣室，高跟鞋与地面碰撞之声，回荡在摄影棚四壁。

随后，她的助理以及我的秘书和高先生在廖紫晶走了之后涌到我面前，问我是否伤的严重。我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看着廖紫晶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

她确实不是二十三岁的李雪，她是二十四岁的廖紫晶。

雪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