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幸的过去
第十六章 不幸的过去

那时,人们鄙夷他的出身,说他是个小杂种,有娘生没娘养,Y就顺手摸起地上的石头朝别人掷去。不管他面对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人还是小孩,是健全人还是残疾人,只要他们说他,他也不回辩别人,就拿东西掷别人,有石头用石头,有木棍用木棍。要是把别人的头或其他部位打坏了,别人邀了四五个人来打他,他就扑通一下趟在地上,蜷成一团,用双手紧紧得护着头部,任凭他们踢踹。人们不会把他打死,因为打死他他们就缺少了泄愤的工具。在这个物欲横流,压力巨大的当今社会找到一个活体的又不触犯法律的出气工具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儿。之后,人们也不骂他了,遇到他就踹他一脚,或者唾他一口,他也不回辩,反而冲着那人“呵呵,呵呵”地笑。那人见他也不还手,觉得没了兴致,骂骂咧咧地走开了。Y还站在原地“呵呵,呵呵”地冲着那人的背影笑。他父亲确实是在他生下来不久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家。他的母亲极力的挽留,那个男人还是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尽管他走的时候没有带走家里的任何东西。

Y的母亲从男人走了后,就常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一边发呆嘴里一边嘟囔着“我错在哪了,我错在哪了?”家里的窗帘从未再拉开过,昏暗的小屋没有光线的摄入显得死气沉沉。Y常躲在角落里,用那双锐利眼睛观察母亲,他生怕母亲有了轻生的念头。母亲经常对Y说,她常常在梦里见到Y的父亲,他告诉她让他到梦里来,梦里的父亲有着年轻时的帅气英俊,还像恋爱时对她那么好。他说,‘你来呀,你来这里,这里的我是不会背叛你的,要是背叛了你会遭到最残酷的惩罚的。记得来梦里呀,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来的,陪你终老你看好不好?’每当母亲这么说时,脸上都会浮现异样的美好,年轻的光泽笼在脸上,点缀着微红的晕点。Y见了母亲的表情浑身打着冷颤,她感觉母亲的样子像极了别人口中说过的回光返照。那几天,Y会特别留意母亲的行为,生怕她做出什么异样的举动。过后几天,他看见母亲再次坐在沙发上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嘟囔时,他的心总算放松了下来。忧伤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累积的记忆中被充斥的淡漠。

Y不在去学校了,老师对于Y的离开异常镇定,好像知道Y早晚会离开。已经上课半个多小时了,老师发现Y的位置上还是没人,扶了扶眼睛,问他的同位那个娇气的眼睛女生,知不知道Y的行踪。那女生用她嗲嗲的娃娃音,告诉老师,Y说要去他理想的地方,还说……..老师见女生低头支支吾吾的,赶忙问她还说了什么。他还说,还说要带我也一起去。老师看见女孩脸上充满了不屑和羞辱感。老师没有说什么他望着窗外那片火红的云朵,好久好久没说话,末了转头写教案时,说:“Y会找到自己的理想国的,他是个特别的孩子。”这个老师喜欢Y,是因为Y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他有着与众不同的分析能力。Y从不说文章的中心思想,每当老师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时,他总是答非说问的说一些自己对课本的理解,每堂学科科目都是如此。时间长了,任课老师便不愿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只有这个语文老师。他喜欢Y滔滔不绝的言论。有次Y竟然问他借柏拉图的《理想国》,老师说自己现在没有这书,不过可以通过朋友帮他借到。说着说着,他们聊起了康德,聊起了但丁,老师吃惊于这个小孩对哲学惊人的见解,他告诉Y,他很欣赏Y的解读能力,他希望Y可以向正确的方向发展,终究一天会小有所成的。说着,Y分明看见老师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老师在学潮过后的多年,内心第一次被一个孩子激荡,他那颗死水般的心境,又一次泛起微澜。

这些年,他似乎忘记了他的身份,那个京师国立大学堂的高材生,那个叱咤校园伶牙利齿的辩王之王。别的老师都知道他是因事被发配至此的监生,既不敢怠慢他,又不敢靠近他。他也不追名逐利,一心做好一个教书匠。日子虽然清苦,可乐得其中。他又不与人争,晋职称时,每每推诿,时日长了,别人对他多了几分尊敬。见他有些不寻常的言行,也不觉为怪。见他与Y走的很近,还私底下热心肠的劝他说:“汪老师呀,您不不应该关心这种坏透顶的学生,像Y这种朽木不可雕的学生,是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向您这样的人不要在他身上花太多气力了。”汪老师点头笑着应和着:“是,是,是,孩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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