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季轻轻低下头,笑的更欢了,还说:“哎呀,小姑娘,你真是太可爱了!”本来是个褒义词,可是在季轻轻听来就变了味了,这是嘲笑,赤裸裸的嘲笑!
季轻轻忍,念在对方是个老头子的份上没有计较,而是虚心请教:“那,老爷爷,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吗?我真的……迷路了。”
老头还是笑笑笑,感觉已经10年没笑过,现在被戳到某个不怎么好笑的笑点,然后要把10年的笑容都集中在这一刻笑,于是就如同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的模样一下冲卸下来。
季轻轻又非常有礼貌的问了一句:“那,可以送我去宴会里面吗?您应该也要去的吧。”季轻轻知道,现在一定已经超过了时间,所以宁愿掉队也不能迟到,这是妈妈教给她的。
老头不笑了,说:“啊,你,很像我老伴。”老伴?季轻轻心说:我真的看起来这么老吗?!老头直接无视季轻轻幽怨的眼神,继续说道:“我老伴也是个老迷路的人。”
季轻轻一怔,原来是这个啊。季轻轻不说话了,看着老头背对着月光,好像在自言自语什么,小声喃喃:“老伴,你记得吧,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说过要陪我过一辈子的啊。”
季轻轻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但在月光的照耀下,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老头的脸庞,划过皮肤,然后掉在地上,悄无声息。
季轻轻没有嘲笑这位老人,只是微笑,轻声的说:“您的妻子真的很有福气。”
老头回过头来,看了看季轻轻,说道:“想听听我和我老伴的故事吗?”老人平时从不对人说这么多话,今天竟然破天荒的跟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子诉说自己的爱情故事,这在认识老人的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老人也不管地上脏不脏,更是不管自己身上某位服装设计师亲手设计的贵到令人发指的衣服,随性席地而坐。还对着季轻轻说道:“小姑娘坐啊。”
季轻轻笑了笑,同样也是挨着老人坐着,倒是一老一少统统坐在脏而乱的地上,竟有一种异常的和谐感。
老头开始说着自己那个叫做人生的东西:“我和我老伴是在小时候就认识的,从出生开始她就是我的,一直都是。我们一起生活,后来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但是她死了,生第二个的时候,孩子早产,她……”老人在这里停顿了一会,而后又继续说道。
“她大出血,死了。可那个时候,我在哪?我在开会,在忙着准备公司的新项目,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就连最后,我都没有见到她。因为,我到医院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
老人的眼眶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季轻轻看到了,看得很清楚。谁能接受自己的妻子最后一面都没有看见的事实?
老人继续说:“她跟你一样,迷路鬼,可是就是这样,我还是爱她,很爱很爱。”谁又能知道,老人为了老人的老伴去熟悉了A市所有的地形呢?谁又能知道这些只是因为老人老伴自己是个路痴呢?这些都是因为他爱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