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处的时候，林森习惯于走在河边，看着这熟悉的却又陌生的一切。

花儿谢了会开，鸟儿飞了会来。

可是人呢？复杂的社会，让人世故。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时间段给同一个人看，却是一次次的不同。

从工地上下来，正准备回到办公室的林森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刘总。

“师父。”林森停下脚步。

“小林。正好，你跟我去办公室。”

“嗯。”

跟着刘总进了办公室，林森熟练的翻开柜子，拿出杯子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师父。”

接过水杯的刘总不急不缓的喝了一口水，坐在办公椅上：“小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告诉我一个好事？什么好事？”林森挪了一下凳子往前凑了凑。

“小倩的工作安排好了，以后也和你一样，在公司里入了职。你也知道，现在的国企很多人想进，进不来。”刘总意有所指的说到。

“麻烦师父了。”林森也觉着小倩进公司了，不管怎么想都算是一件好事。

“没什么。不过你有些事，要注意点，知道吧。”

见刘总意有所指的点拨，林森很知趣：“我懂。放心，师父。”

“明白就好。”

看着刘总似乎还有话要说，又一时不想说的样子，林森连忙说道：“嗯，那个师父晚上有空没？”

“有空，什么事？”

“晚上我请师父出去吃晚饭。”林森眨了眨眼。

“呵呵。好，好。”刘总笑着点头，沉吟了一会，然后又问道：“小何不会去吧？”

林森有些不解，愣了一下，但还是反应了过来：“我就说我陪你去应酬，她不会去的。”

“没什么事，你就去忙吧。”

“那我先走了。”说着林森便准备起身离去。

刘总忽然问道：“对了，现在工程也快完工了，到时候会放假，你准备去哪玩？”

正准备出去的林森转过身来，有些疑惑：“不知道，以前的工地完工就是下一个工地。难道说这国企有什么不同？”

“以前没进过国企吧？”

“嗯。以前在私人小老板手上，放假也不长，所以玩的话也是在家附近溜达一下。”

“国企员工在没有安排工地的时候，是休息的，看工作的区域放假有长短。工资方面嘛。就是拿着基本工资。没有福利补助。其实吧也没什么。你说呢？”

“那也是。”林森不知道刘总的想法，只能跟着刘总的问题回答。

沉默了一小会，见刘总不说话，林森问道：“那一般休息多久呢？”

“看情况吧。但是估计能休一两个月是没问题，所以刚才问你打算去哪玩。”刘总显得有些怪异。

“这个我还没想，所以不知道。师父，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

“没了，没了，你去干你的吧。”刘总挥了挥手。

“师父，我走了。”

离开刘总的办公室，把好消息告诉了小倩，约好今天去吃晚饭后，林森继续在工地上转悠着。站在楼栋上俯视，看着自己辛苦了一年多的成果，林森感觉着似乎自己开始转运了，一个人乐呵呵的傻笑。

离下班还早的时候，小倩便跑了过来找林森。一进门，看了看没什么人：“小林哥，我们到哪去吃啊？”

“你把这事告诉你小芳姐了没？”林森问道。

“没。”

“那我得事先交代一下。”

拿出手机，林森拨通了何芳的号码：“喂，小花，我今晚陪刘总出去一趟，有点事。”

“是吗？要到很晚么？”何芳并没有察觉。

“嗯。应该会很晚。”

沉默了一会，何芳嘱咐道：“我知道了。你去吧，注意点，别喝太多酒。”

“我知道。挂了。”

“嗯。”

“挂了？”小倩有些不可置信。

“嗯。”看着小倩的表情，林森继续解释着说道：“我就这样，可不是什么所谓的好男人，更不懂得体贴、哄人之类。不要以为心中的幻想一定会在现实中找到完美的答案，因为现实与想象总是会有差距的。”

见小倩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感觉着小倩的不为所动，林森无奈：“不多说了。等你的工作安排下来了，再说吧。”

“哦。”

“哦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又注定了是谁的谁？”

“那我们现在出去？”小倩扯开话题。

重新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林森给劳务方自己管理的8号楼栋的的包头打通了电话：“强哥，我是林工，今天的进度还是不错，就是质量有些下降。这个粉刷的平整度，你是越来越差了，不整改，会要罚款啊。不会，这次不会。对，就是现在粉刷的这两层。好，好的。”

“刘总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了，现在下面的事也交代好了，没什么大事了，走吧。”交代完事情的林森对身边的小倩说道。

“好啊。”

走了几步，林森又想起自己得考虑一下元老们的态度：“等等，我得和总工老周说一声。”

“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小倩好像显得挺无所谓。

“好的。”

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走向隔壁的总工的单独办公室。

敲了敲门，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周工，在忙什么？”

周工停下手中的活：“林工，有什么事吗？”

“来抽根烟。我现在有点事先出去了，工地上我交代好了，万一有什么事，你帮我应付一下。”

“和刘总交代了吗？”

“刘总知道。”

“没事，你去吧。”

正当林森转身要离去的时候，周工突然说道：“小林，我跟着刘总多年，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但你自己也这么大了，有些事要注意点。”

“是不是我和小倩的事？”林森好奇的转身。

“是，也不是，我也不方便说多了，你自己要多注意。”周工似乎有些为难。

林森想想，自己实在也没什么可要注意的：“那周工有没有其他的要交代的？”

“没了。你去忙吧。”

“嗯，我不打扰了。”

和总工老周打了招呼，满腹疑虑的林森便带着小倩走了出去。

坐在的士上，林森实在想不明白欲言又止的周工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有些走神。

“小林哥，在想啥呢？”

“没，没想啥。”

见林森不想多说，小倩也不去深究。

陪着小倩到了一家不错的酒店，林森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四周。其实事先林森已经特意问了一下那种事情，自己也已经试过水。

“小倩，这家酒店不错吧。”

“嗯。”

“要不今晚我们住这里？”林森色色的问道。

“好啊。”

“我先把钱交了，你在外面等我。”

“你去吧。”

把事情谈好，定金付好后，林森走了出去。

“现在没什么事，我们出去逛逛吧。你觉得哪里好玩？”

“我不知道。听小林哥的。”

“现在时间还算早，但是也不能走得太远。去哪里好呢？”林森摸着下巴。

“小林哥，要不我们就去河边走走吧？”

看着小倩低着头有些像害羞的样子，林森笑了笑。

“走吧。”

“去哪？”

“你不是说去河边么？”

走到马路上，想要招手上的士的林森被小倩拉住：“你干嘛？”

“叫的士啊。”林森不解的解释。

“这里离河边很近的，又不远，就三四里路的样子。”小倩说道。

“你怎么知道？你来过？”林森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来过，虽然不怎么熟悉，但是知道一点。”小倩轻轻的解释。

“三四里路也不算近，要不还是搭的士吧？”林森没有多想。

“一起走走不挺好的么？”

“随便你了。走吧。”

小倩拉着林森走到附近的河边，放开林森的手后，像一只翩翩起舞的精灵在林森面前蹦蹦跳跳个不停。

“小倩，你口渴吗？”

“不渴。”

“我渴。我去买水。你喝什么？”林森看见附近有卖水的小摊。

“小林哥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对于周工的话，林森总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也想不通，猜不透里面的含义。至于眼前的小倩，林森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对于她和自己的关系，好像吃亏的只有小倩，而非自己。

买了两瓶矿泉水，林森就这样在河边的沿江风光带上走走停停，直到设置了闹铃的手机提醒时间。

……

“刘总怎么还没到？”

“我打个电话。”

林森拿出手机，拨打着刘总的电话号码。

“您拨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过了几分钟，再试一下。

“您拨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再等等吧。”小倩安慰着有些焦急的林森。

“听你的。我们先在大厅里坐一会吧。”

就在两人坐着无聊玩手机，玩得起劲的时候，刘总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林，我带了两个老朋友过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师父，你要什么时候到？我这边好点菜。”

“我们就要到了，你们还等几分钟。随便点几个菜就行，菜现在可以上了。”

“好的。”

挂了电话，林森带着小倩走向定好的饭桌，让服务员开始上菜。

“小林，让你们久等了。”不一会，刘总便到了，暧昧的对着林森使着眼色。

“没事，没事。刘总请坐。”林森赶忙起身给欠了欠身。

“刘总。”小倩柔柔的问候。

“呵呵。小倩，让你们久等了。”

“小林，这是公司里的程总。这是程总的秘书，柳经理。”刘总做着介绍。

“程总，柳总。来~，我给你们把酒满上。”林森立马凑上去倒酒。

“小林是吧？你的女朋友？挺漂亮。”程总豪爽的喝完，对着林森说到。

“不是~。呃~~是的。”林森正要说着不是程总想的那样子，刘总却有意无意的深深的看了林森一眼，让林森把话噎了回去。

酒过三巡，刘总打开了话匣子。

“小林，这里还不错吧？”

“没问题。等下我也住在这里。”

“程总，你看？”

“挺好的，挺好的。”

晚饭快要吃完了，刘总起身去上厕所。

“小林，我喝多了，过来扶一下。”

“好嘞。”

走进厕所，刘总忽然又很清醒的说道：“小林，等下你把发票什么的都留着，这东西可以报销。你多报一点。懂吗？”

“嗯。我知道了。”

走进洗手间，刘总总是有意无意的看林森。林森正对这顿饭间的对话困惑不已，瞥见刘总怪怪的盯着自己，心里突然瘆得慌。

“小林啊，我也是这几年才还开始好点。多亏了老周他们，可是他们。唉~。”刘总似有什么感慨的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见林森笑着不回话，撒完尿的刘总又说道：“安排好，有好处。懂吗？”

“师父，放心。一切都会安排的，希望师父和程总玩得开心。”

“小林啊。好好干。我也快退休了。”

“呵呵。”林森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里你打点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

“不用担心我们几个会打搅你的事，剩下的我会来安排。”

“好的。辛苦师父了。”

“不辛苦。”

“那我先过去了。”洗完手的林森问道。

“这样啊？”刘总看了看手表，接着说道：“扶一下我，我喝多了，不比你们年轻人了。稍稍喝一点酒，就不行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师父，我扶你。”林森赶忙凑上去搀扶。

吃过晚饭，林森叫上服务员安排着他们上了楼，一切妥当后，自己这个小子便和刘总他们道了别。只是林森莫名的头脑发昏，好像是喝多了。

饭后刘总私下里解释，迷迷糊糊的林森才知道，小倩的事原来就是程总给帮的忙。这次公司派过来例行查看，刘总便领着来和林森混个脸熟。可是林森总觉得程总看着小倩的眼神有些怪，还有这顿饭也让林森吃出了一个大大的疑问号，可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二天，林森头晕没有按时起床。醒来时，小倩不在，觉得应该是早早的去上班了。

摸出手机拨通了周工的电话：“周工，我今天不舒服，请半天假，你看可以吗？”

“哦，林工。没事，今早刘总交代了，替你请了假了。今天你就休息吧。”

“那打搅你了。”

“没事，你注意休息。”

“那挂了。”

“好的。”

拿着枕头垫了一下，靠在床头摸着有些发胀的额头，回忆着昨晚的情形。自己是被小倩扶着进了房间的，可后面发生了什么，甚至于怎么上的床都记不起来了。喝多了？好像也不是很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酒后记忆错乱，头脑发晕的林森没有深想的继续睡。

直到快中午时，林森才起了床，在前台问过程总他们走了后，林森才开了发票退了房。

……

越是到工程扫尾的时候，闲暇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林森却开始了为难。

“小林哥，要放假了。你准备去哪里？”

“我要去哪？”

“是啊。”

“回家呗。”

“回家啊？”

“嗯。”

“我~，知道了。”

小倩开始寻问着林森假期的去处。

“木头，你放假了准备去哪里？”

“我还能去哪？”

“回家？”

“对啊。”

“休息一下也好。”

“是啊。”

“要不要去我家那边去玩玩？”何芳建议着。

“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你还害羞不成？”

林森见何芳有些死缠烂打，自己却没有做好现在就去面对她父亲的准备，颓丧的说道：“有你刘叔在，你别说你父母到现在还不知道有一个我的存在？可是现在怎么样？你父母怎么对你的？现在的我，跑过去，有意思么？”

“那~，那你回到家了一定给我打电话。”

“好的。”

何芳也开始纠结着林森的假期。

终于到了放假的日子，林森这几天对于何芳和李柔倩的反应想了很多。

何芳是一个富二代，不管她再怎么自立自强，从小的生活环境注定了她的高冷性格。对于感情，一贯的强势风格自然而然的带入。因为两个人刚开始的并不讨厌，几个月来，自己有意的接触，加上自己有些‘凄凉的经历’让何芳爱心泛滥，不断的好奇滋生着更多的保护欲。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刘刚和刘总两个人的有意无意的撮合。

而在自己看来，李柔倩从自己认识起一系列的表现，一直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按照寻常的道理来说，本就不应该这么痴缠着自己。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林森真不觉得自己有哪点优秀可以让小倩这样对待自己。难道也是自己的这些无意间透漏出来的经历，让她好奇了？林森实在是想不明白。

经历了这么多事，林森可没白痴的以为自己是什么霸气测漏，也不会迷信的认为是老天的眷顾，。

对于完工了，该怎样运用这一段难得时光，林森慎重的思考假期。

回家吗？回去干嘛？家里双亲已逝，家是一座空着的坟。回去继续受着别人的冷眼？现在的自己也许在乡里，看起来混得还算不错，可是那又咋样？自己现在活着只是为了复仇。对了。复仇！或许我应该在太原仔细查查当年的事。

下定了决心，于是林森撒着各种谎，凭着眼下存着的钱，计划着利用放假的这段时间，开始寻找当年困惑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