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雨,树木绿叶里的灰尘被洗的一干二净,点点水珠顺着树叶的纹理滴落,落在树冠底下的水洼里,水珠落下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那是我的。”他说,尽量做得温和礼貌。
她抬起头,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里,透出点点温柔的光亮,像雨后初晴,残留在绿叶上的水珠映出树木和天空的颜色。
似乎是被他吓到了,她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我朋友让我在这等一个人。”
“没关系,还给我吧。”
他见过她,他知道她的名字,宛秋凉,一个既普通又简单,但又能给人无数回忆的名字,秋天不是都充满着回忆吗。
父亲在他进门的时候就放下了报纸,四十出头的年纪,见到他总是绷着一张脸,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撇开了目光重新拿起报纸,边看边说:“你弟弟再过一个月就从美国回来,你做好回去的准备。”
他皱眉听着,没同他争辩什么,因为再多的争辩也改变不了结果,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气愤,或许是因为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并没有过分的情绪。
父亲后来又说:“寒川比你要有上进心,看看你都在做什么?不然捣鼓模型,就是画画,要我怎么把公司交给你,当初把你留在国外果然没错。”
他冷笑一声,关上房门,不去理会那个人的唠叨。
那个女孩被人找了麻烦,原因是他。一张借位的照片被人传上了学校论坛,标题写的有些离谱,她大概是被人误会了。
高薪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女生里,算是能念出名字的,他其实也并不清楚为什么高薪要拿他当借口找她的麻烦,估计女生都是那么无聊。
他没想到,第一眼看上去很柔弱的女孩,会有这么凶悍霸道的时候,好像脑袋上能忽然长出一对红色的犄角,从天使一下变成恶魔,墨水泼在那些女生脸上的时候,有一刻他在心里为她叫好,三个人扭打成一团,是他拉来了老师把他们分开。
他把她领出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以为她至少也会有点小激动,毕竟他不是什么时候都愿意帮别人的。
但是她没有,回绝的很干脆,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被阳光照射的闪闪发亮,从那以后她总是刻意躲着自己。
后来,除了建筑设计,他又多了一项兴趣——看她。
她很好看,是那种骨子里透出书香气的好看,有小城女子的温柔,眉清目秀,眼睛里每次抬起来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了,是那种除了她谁也不想的喜欢。
“如果一定要有悲伤,就请告诉你的悲伤,让他捧着一束玫瑰。”他是在一本诗集里摘抄下来的,作者是叙利亚人,他觉得很适合她,鬼使神差的写在了纸飞机上。
他抬头看上三楼,她就坐在窗边,同伴勾肩搭背的去了附近的超市,就剩他一个人,突然心血来潮把那只纸飞机丢了上去。
第一次原本是无意的,谁想到她看也不看就丢了下来。
他觉得有些好笑,不甘心又写了很多,折成了纸飞机丢给她。
她看了,也笑了。
“你好,请问宛秋凉是在这个班吧?”那天,班里来了个长相出众的男人,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笑起来有一对很好看的梨窝。
他有些发愣,因为他也刚好在找她。
慕怀城走到她身边时,宛秋凉正忙着抄写数学课上遗漏的笔记,略微抬头就看见他笔直的身影,站在她的课桌边,看了她一会儿,还没等她反应,他就拉住她手腕往门口走去,当时是课间,她几乎又是顶着所有人敌视的目光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带走。
“慕寒川,你松开我。”
“有人找你。”他说这话时,明显并不开心,更或者是在生气。
宛夏晨靠在操场观众台边的楼梯扶手上,略微仰头看着天空发呆,因为从没见过,走过他身旁的都不由的多看他几眼。
慕怀城甩手把宛秋凉往宛夏晨跟前一拉,把脸转向一边,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挠了挠头发。
“谢谢了。”宛夏晨对上宛秋凉诧异的目光,又轻柔地拉过她的手,边回头对他说。
两个人牵着彼此转身离开,慕怀城心头像是烧起了一团火,屏住呼吸尽量不去想,才渐渐把那团火压下来,他打了整整一节课的篮球。
宛秋凉抱着作业经过篮球场,梧桐树的影子遮住了大半个篮球场,分明有阴凉的地方可打,他偏偏选择在阳光底下,汗水润湿了蓝白色校服,发丝甩出汗珠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闪闪发亮,她在树影里停了下来,微微侧身去看他跳跃奔跑的身影。
篮球从她脚边砸过,她才发现自己走神了,慕怀城转过身呼吸还没缓过来,胸前一起一浮,汗水顺着脸颊的轮廓涔下来,隔着一段距离,她被他的目光看的不知所措。
“那个人,是你什么人?”她刚要转身就被他叫住。
宛秋凉被他的话问的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呆了呆说:“哥哥。”
慕怀城的眼里全写满惊喜,前一刻还阴霾遍布的脸,忽然阳光明媚,笑出来:“哥哥?亲哥哥?”
看见他明媚的笑容,她心底狠狠的颤了一下,控制不住的点头。
“哥哥,就哥哥。”少年明媚的笑眼凑过来,说。
她慌里慌张的转过身去,抱紧怀里一沓厚厚的作业本,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好似身后跟着一只妖怪,嘴角却还是因此绽开了花。
慕怀城看着她越走越快,冲她的背影喊了她一声。
宛秋凉闻声回过头,他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两个人还是隔开了一个篮球场的距离,他说:“周末,要陪我去看电影吗?”
夏天,风吹过,绿叶婆娑,他的脸上印出绿叶没能承接住的太阳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