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儿,这旨意已经传遍浮殇和蓝焰两国,你现在去也于事无补了!”王后面色焦急,阻拦着白辰的冲动。
“那你开始为什么不阻拦父王的旨意?你不是同意我们的事了吗?”白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到底,你还是在介意她的身世!”
王后抿唇不语,却也进一步证实了白辰的话。
“哼!”白辰面色凛然,“母后,玉儿算是你一手带大,你真舍得推她进火坑?那蓝焰王年纪可比父王还大啊!”
一摸愧色闪过王后的眼睛,却也只是一瞬间,接着便是一片坚定:“辰儿,别忘了你姓夏!”
夏,是浮殇前朝的国姓。
“那又如何?”想到白玉听到那旨意时煞白的脸色,白辰就忍不住一阵心疼,说话也失了理智:“现在的浮殇姓白,不是夏家的!”
“啪---”
清脆的耳光使得原本空旷的屋子显得更加寂静,似乎连空气都僵硬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王后痛心疾首,完全想不到一向乖巧的儿子竟会说出这些话来。
白辰知道这些话他不应该说的,但他控制不了心中的痛,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王后,那一眼,竟是死一样的沉静。
“母后,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这一问,又似乎是在问自己,白辰苦涩一笑,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外走去。
看着那失魂落魄的身影,王后掩嘴哭泣。
爱?她怎么会不懂?若不是这个爱字,她何必日日枕在仇人的身旁,在这深宫耗费着大好年华……
白辰疯了,这几乎是整个浮殇都知道的事:当今太子为了阻止公主与蓝焰的联姻,竟在早朝的大殿上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大多都是猜测他爱妹成痴,毕竟那蓝焰王的年纪可不小啊!
他跪了三天,却没人理会他,白玉被关在公主府等待出嫁,一切似乎都成了定局。
当王后身旁的婢女再次领命来劝说时,白辰竟出人意料的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眼那富丽堂皇的宫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没人知道他那个眼神代表什么意思,只是王后却知道他绝不会就这么放弃。
白辰回了自己的府邸,好吃好喝的养着自己,不问世事,直到白玉出嫁那天……
两国联姻,白玉的婚礼十里红妆,从浮殇的王城出发,踏上了去往蓝焰的路程。
而白辰,竟大胆的单枪匹马在王城十里外拦劫婚礼军队。
他一个人,一把剑,对抗着浮殇和蓝焰两国的士兵,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花轿前。
他是浮殇太子,没人敢真的伤了他,可即使这样,他的身上依旧布满了伤痕。
“玉儿……”他扶着轿门,“玉儿,不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你没有义务做这些牺牲!”
轿子里一片沉静,许久都没人答话,似乎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良久,轿帘微微动了动,一双玉手从里伸出,拿着一支玉簪……
“玉儿……”白辰满脸不可置信,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是浮殇的公主。”一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伤痛。
白辰忽然很害怕,他觉得错过这次似乎就真的错过她了。
“玉儿……”他忽然握住了那双玉手,“别走,玉儿,留下来,我会给你幸福,我会用自己的一生去爱你,其实我……”
“咚---”
他的话还未说完,白玉忽然抽回了手,而原本握在两人手中的玉簪就这么掉了下去,断了……
看着地上断作两半的鸢尾簪,白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
“你……你走吧!”白玉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我……你……太子哥哥,祝福玉儿吧……”
没人再说话,也没人敢说话,白辰身上的冷厉让人连呼吸都不敢有声音。
“玉儿,其实我不是……”
“噗---”
话未说完,一把利剑忽然穿过白辰的肩头,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而那动手的士兵,见自己一剑未成,竟还想动手,却很快被其他士兵制止。
眼见自己行动不成,那士兵竟自己咬舌自尽了。
看了看肩头的长剑,白辰嘲讽一笑,王位争夺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何况他这风尖浪口上的太子?
“玉儿……”他还想在说什么,却被带人赶来的王后打断,强行将他带离。
王后带走了他,也带走了那断裂的鸢尾簪。
他从轿帘掀起处看到了白玉的脸,那是一张布满伤痛和担忧的面容。
她在担心他,可他却没机会再见到她。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军队,白辰的心渐渐被恐惧包围,他觉得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思及此,白辰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他举剑突破王后的人的包围,拖着重伤赶赴那远去的军队。
却没人知道,他这一去,便是再也不曾回来过……
他本是重伤,去往蓝焰的路途艰险,他摔入山崖,错过了赶来寻他的王后,也错过了他要寻找的白玉……
是陈渊救了他,他醒来时,白玉早已赶到了蓝焰。
他知晓以现在的自己根本带不走白玉,所以他托陈渊随时关注着蓝焰的事,自己则开始不要命的练功。
这一练,便是三年……
那支鸢尾簪他也找人修复好了,他本想再见到她时要亲手替她戴上,却不想这一次,只能在梦里相见……
白辰伏在石碑上,一遍又一遍轻轻地抚摸上面的字,留下了一条又一条血痕,那么凄凉萧瑟……
“玉儿……娘子……娘子……”
白辰一遍又一遍的轻喃,似在用生命呼唤着。
手中的匕首渐渐紧握,白辰看着那冰冷的利器划过手腕,看着那热乎的鲜血喷涌而出,他只是淡漠一笑,依偎着那冰冷的石碑……
鲜血不断从那几乎断开的手腕流出,滴落在那盆血色的鸢尾花上,使那原本有些暗淡的花朵顿时生机起来,妖艳动人。
他看不到那鸢尾的颜色,也感觉不到身体传来的疼痛,他觉着脑袋越来越模糊,他似乎感觉到了白玉就在他身旁。
他仰望着那熟悉的面容,柔声一笑:“玉儿……我好……好想你……”
那伸出的手似想抚摸她的脸庞,却无力落下,他到死都没有再抚摸到她……
当陈渊赶来时,白辰的身体已经冰冷,身旁的血迹蔓延至那突起的坟冢,那一片鸢尾花也是触目惊心的红……
从此,浮殇国的鸢尾再不是从前的白色,而是血一样的红色,染遍整个朔灵大陆。
甚至有人说在鸢尾盛开的夜晚,血色花朵中常常会传来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但那终究只是传言,因为没有人亲眼目睹过这些,但陈渊却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白辰死了,死在了白玉的坟墓前,他用自己的生命结束了这段虚无缥缈的爱情,但没人知道,他的灵魂一直都在,守在白玉的墓前不愿离开。
可他终究还是走了,被鬼差抓去了地府,去往奈何桥,喝下了孟婆汤。
他不想忘记这一世的所有,他爱白玉,他想留着记忆找寻下一世的她,却终究只能奢望。
在喝下孟婆汤的瞬间,他的眼角划过一滴泪,他的心,也划过一滴眼泪……
看着白辰的身影渐渐堕入轮回,看着手中不断闪动的心间泪,清离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叹息:罢了罢了,一世伤痛换一世情缘吧……
那句话之后,白辰便完全堕入轮回,一世起始……
当他睁开眼,白辰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这里……是他的太子殿……
“太子殿下,王后娘娘派人说宴会快开始了,请你尽快赴宴。”
白辰记得,眼前这个相貌清秀的宫女是他的侍女,这个侍女在他十岁那年就成了王位争夺的牺牲品,可现在……
看了看自己肉嘟嘟的小手,又看了看这个记忆里的太子殿,白辰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的宴会可是母后为我准备的赏花宴?”
虽然疑惑今天的太子为什么感觉那么不一样了,但这侍女却很是懂得察言观色,只是片刻便隐去诧异:“回太子殿下,的确是王后娘娘的赏花宴。”
这一刻,白辰终于相信了事实:他重生了,他回到五岁那年了!
那一年,是他和白玉相遇的时间……
“备马!即刻赴宴!”白辰高扬着声音,止不住的激动。
幸好老天垂怜,给了他这样一次机会,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错过了,他会早早就将真相告诉她,不会再理什么王位之争了!
马车内,看着那个曾经一度被他视作噩梦的王城,白辰的嘴角勾出了一个残忍的笑:这一次,王城就别安生了!
他可忘不了自己和白玉曾经因为王位之争所受的苦!
这一次,他会在最好的时间告诉白玉:我不姓白,我姓夏,是前朝太子的遗腹子,我们不是亲兄妹,我可以爱你!
这是他一路从太子殿想着来的,他跟着记忆找到了那个种满鸢尾花的院子,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嘴角微微勾起,白辰抑制住自己想上前拥住她的冲动,轻轻走了上去。
一如前世,他吓到了她,手中的鸢尾顺势就要落下,却被白辰眼疾手快的接住。
他重生了,却还记得前世的武功……
白玉疑惑的仰着头:“你是谁?”
“玉儿……我……我是你的太子哥哥……”他害怕自己会失控的哭出来。
“太子哥哥?”白玉小脸一喜,“你就是母后的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很会养花啊!”
“是!很会养,特别是鸢尾。”
“太好了!那太子哥哥可不可以教教我,我会好好学习的!”
“好,以后玉儿就跟着我,不过不要叫我太子,叫我辰……”
白玉一愣,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辰哥哥!”
白辰的眼眶忽然湿润一片:“玉儿……”
这一世,他知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