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颜的手艺确实不错，饶是梁九这挑剔的食欲也赞不绝口。

只是墨竹，她什么都不会，整日都闲着。

墨颜对她虽然没以前那么冷漠，却依旧不怎么搭理她。

梁九喜爱酿酒，在他的宅子里，除了三人住的房间，其他地方全都是酒。

只是也不知他是怎么搬来这么多东西的，这酒还是在酿成后才被墨颜两人知道的。

“好香啊!”墨竹眼中满是欣喜，“百纳桃缘……姐姐，有正宗的百纳桃缘耶!”

墨颜不懂酒，却听说过百纳桃缘。

据说要酿制百纳桃缘，需要一百棵桃树开的第一朵花的最后一片花瓣，并用雪莲花根茎处的雪泡上三个时辰，那酿制的过程也是及其复杂的。

这单是材料就不只是有钱这么简单，他居然还酿成了!

梁九似乎在意的并不是墨颜的探究，他疑惑的看着墨竹:“小丫头怎么会知道这是百纳桃缘?”

他今日取了一壶酒也是想让她们尝尝，他总是喜欢酿成酒就给人分享。

竹儿喜欢酒，神仙哥哥可不可以给竹儿一些?墨竹一直盯着那壶酒，似要动手抢一般。

百纳桃缘并不醉人，梁九也放心的将整壶全给了她。

拿着酒的墨竹很开欣，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舍不得喝，偶尔还伸头嗅嗅味道。

墨颜看着的可爱的小动作，眼中几不可察的闪过温和:“在没傻之前，这丫头最爱的就是酒了，会酿会喝也会品，不曾想如今也是这般痴迷。”

梁九看着身旁的墨颜，觉得那一身气质似乎连狰狞的伤痕都掩盖不住。

“你是说小丫头对酒有很深的了解?”

墨颜忽然回过神来，警惕的退了两步。

该死，她竟然忘了这男人只是一个外人!

梁九看见了她的动作，很不喜她对自己的那种戒备，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墨颜皱了眉头，只是脸上刀痕太多，看不见罢了。

“是!”墨颜声音又恢复了冷漠，“她会酿酒，也许可以帮到你，只是一个傻子，你也没必要期望太高。”

近似无情的话梁九并没有太大感触，只是稍稍想了想:“小丫头是因为什么原因变傻得?或许我可以治好她，我……”

“不需要!”墨颜的声音有些高，惊得墨竹差点儿丢了手里的酒壶。

“为什么不需要?”梁九疑惑了。

墨颜眼神有些闪躲，看向了别处:“你没资格管这些，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说完不等梁九回答，便急匆匆的拉着墨竹跑开。

看着那急切的身影，梁九眼睛微微眯起:“她的反应为何会这么激烈?是小丫头有什么还是她自己?或许有些事他该弄清楚才是!”

只是他似乎忘了，他并没有那个身份去关心这两人的秘密……

梁九完成了满屋子的酒，却不知是用来作何，墨颜也没那个闲心去管那么多。

这段日子虽不及曾经在家里那么悠闲，却是比这两年的乞讨生活好了许多。

这日，墨颜和往常一般上街买菜。

大娘，两个大馒头。

这是墨颜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并不是她有多喜欢那馒头，只是这大娘对她们姐妹的好她都知道。

“颜丫头，今儿个的钱不要再给了!大娘有些无奈，这半月你天天来我这儿买馒头，给的钱也比该有的多，我这哪能还要啊!”

墨颜不喜欢带面纱，那张丑陋的脸却并没有让大娘害怕。

“这是该给你的!”墨颜眼中难道有了温和，“平日里若非你的照顾，我和妹子可能也活不到现在，是我们欠你的。”

“这……”对大娘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善事，她没想到会有什么回报。

见大娘还在犹豫，墨颜干脆拿过馒头:“大娘，我们姐妹不可能靠着人家一辈子，指不定哪日会回到原来的生活，只是希望大娘到时要多接济我们才是!”

“回到原来的生活?”大娘似乎很担心，“是主人家对你们不好吗?是不是竹儿那丫头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事你跟大娘说，大娘帮你们!”

她年轻时死了丈夫，本有一个儿子的，却是年纪轻轻便死在了山上。

她一个女人，如今只身一人，倒想有个贴心的女儿，对墨颜两姐妹也是打心里的喜欢的。

没有，竹儿没受欺负，我也没有。墨颜已经好久没感受到这种关心了，竟感觉鼻子一酸。

“怎么了?”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墨颜惊得差点儿掉了手里的馒头，大娘也是惊讶的看着来人。

梁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看了看，最后落在了墨颜那微微泛红的眼睛上: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

梁九本性温和，却不知为何在知晓墨颜被人欺负时心中竟有一簇怒火。

“主子……”墨颜不明白他的怒火从何而来，相处半月她也从未见他有过脾气，却不知今日是为何……

梁九皱了皱眉，从袖子掏出一方锦帕，遮住了墨颜的脸。

那双灵动的眸子一暗，墨颜心中竟闪过一丝难受:他这是在嫌弃她的脸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梁九既然开口解释:“那些人只懂以貌取人，你不必介怀。”

这样说是不是代表他是因为不想那些人看着她的脸指指点点的?

两人都想着自己的事儿，却没看见那买馒头的顾大娘眼中的笑意。

这两个年轻人或许还不觉着，但她这个过来人却是看得明白，只怕这两人在短日的相处里，心里都有了意思了吧!

顾大娘自然也高兴，她看得出这年轻男子不是那种负心的人，只是一身气质，恐怕也不是普通人吧!

梁九识得顾大娘，他知道这顾大娘以前对墨颜两人的帮助，也知晓她悲催的命运，倒也礼貌的招呼了:“大娘的馒头货真价实，日后做的都直接送去各地的乞丐窝，银子我付着。”

他想感谢这老妇人的心善，却没有细究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顾大娘满意的点点头，似乎有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

因着这话，墨颜惊讶的抬头看着梁九，不知他这是为何。

在她所知里，梁九除了酿酒也没干过别的什么，哪儿来如此多银两挥霍?

她终于感觉到似乎梁九的身份并不简单了。

对于两人的心思，梁九并没有多留意，他只是留下一锭银子算买下顾大娘的馒头，让她帮忙将馒头送去，转而看向了墨颜。

“不是要买菜吗?走吧!今日我正好无事，就当陪陪你!”

这恐怕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陪仆人买菜的主人了，可梁九却并不在意那么多。

墨颜愣了愣，本想拒绝，但想到梁九平日里的不拘小节，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许是第一次来集市，梁九对许多东西都带着淡淡的兴趣。

墨颜自是看出了这点，一路竟闲心的给他说这儿说哪儿的。

看着身旁倜倜而谈的人儿，梁九的心里竟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是他自有记忆以来都不曾有的感觉。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

宅子里只有三个人，墨颜自然也不需买多少东西，却还是将集市逛了一遍。

在回去时路过了顾大娘的家，墨颜只是往里看了看，她知道顾大娘家里的状况，本想叫她一起吃饭的，只是……

她是仆人，她没那个权利!

“去叫顾大娘一起吃个饭吧!”梁九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和，“一个老人在家怪寂寞的，平日你们姐妹也可以找她解解闷。”

就他所知道的，这城中恐怕也只有顾大娘对墨颜姐妹好些了。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淡淡的一眼便被他知晓了，心中说不感到都是假的。

“谢谢……”

除了这个她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值得她放下敌意的好人。

梁九看着那个似乎有些狼狈的身影，良久才从那句谢谢中回过神了，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一抹笑意……

梁九家的宅子不大，但对于顾大娘而言也绝对不小。

按理说这样的宅子最少也得有三四个仆人的，可除了墨颜姐妹俩，宅子里也就梁九一人了。

“颜丫头，这么大的地儿就你一人洁扫，你忙得过来吗?顾大娘有些担忧。”

墨颜摇摇头:“宅子向来洁净，主子从来不让我们打扫。”

顾大娘愣了愣:“那你平日就只下厨了?”

“嗯!”墨颜点头，“主子不当我们是仆人，我只能做些膳食了，竹儿倒是帮着主人管理了酒窖。”

顾大娘这才第一次知道梁九是干什么的，不过以他那身气质，恐怕身份也不简单吧!

墨颜和顾大娘在厨房忙着午饭，墨竹则陪着梁九打理着那些堪称一绝的佳酿。

“神仙哥哥，以后竹儿也要自己酿一种酒，是最独特的那种!”这一直都是她的理想。

“那小丫头到时可要记得给哥哥品尝品尝哦!”梁九还真的相信这丫头有那个能力，“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说来听听?”

墨竹眼珠一转:“竹儿想要酿一种人生酒，那种味道包含了人的一辈子，很多很多味道的!”

这想法梁九曾经也有过，只是从来就没成功，他却不想拂了这傻丫头的意:“那小丫头有想名字吗?”

墨竹愣了愣，这问题她确实没想过。

“既然是人生一辈子，就取红尘之意吧!”她想了想，“红尘一粒，醉梦不同，不如就叫醉红尘吧!”

墨竹分析得头头是道，梁九却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疑惑。

这样的墨竹，根本没有一点儿傻子的样子!

“神仙哥哥觉得呢?”再抬头却依旧是一副傻笑，“这是竹儿以前听说书人讲的故事里那些神仙常说的!”

梁九竟有些哭笑不得，他怎么就不知道神仙会说这些话了?

也没再追问，但梁九却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只是尊重她，所以才没问的。

两人还打算看看其他的酒，那边顾大娘已经唤着用膳了。

本以为做为主人家，梁九会单独一席，却没想到他竟和她们坐在了一起。

顾大娘还真不习惯这种感觉，一顿饭吃得及不自在，墨颜和梁九自是看出了这点，饭桌上尽力的活跃着气氛。

顾大娘不傻，自然看在了眼里，竟感觉鼻子一酸:“我要是有你们这么一对儿女就满足了!”

话出顾大娘便觉得了不妥，刚想说什么补救，墨竹却忽然离了座位，转而蹲在了顾大娘面前:“娘……”

那一声轻唤不难听出声音中的微颤，所有人都愣住了原地。

墨颜看了看墨竹拉着顾大娘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娘……”

这个词曾经离她们那么近，又变得越来越远，不曾想如今唤着却是这般心境。

顾大娘眼眶一红，竟忍不住哽咽了:“诶，乖，娘的乖女儿……女儿……”

三人都红了眼，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幸福，梁九也为此感到内心的动容，但他的理智也是存在的。

别有深意的看了看墨竹，梁九心中有了猜想。

刚才那种情况她跳出来唤人，这般玲珑心思，恐怕比之墨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一顿饭就在这么个情况下度过，为了庆祝顾大娘和墨颜两姐妹的认亲，梁九提议一起去野外游乐一番，好比在家喝什么庆祝宴好!

租了一辆马车，几人就这么简单收拾一下就出了城。

野外的环境确是好的，没那么多的人迹嘈杂，反而是自然的舒适。

顾大娘年纪大，走了不远便累了，一行四人便选了一个靠近溪边的草地。

“娘，你等着，我去给你打点儿水来!”

墨颜拿着水壶往溪边走去，还唤墨竹照看好顾大娘。

梁九一直是拿东西的人，一路走来却不见半点劳累:“我陪你去!”

他可不敢保证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蛇之类的，还是跟着她，免得她遇到了什么。

当然，这样的心思只是想到了墨颜，却没想到顾大娘一个老人可比墨颜还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