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天子脚下,软红十丈。夜市更是迷离。华灯初上,玉楼春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京师有头有脸且不怕别人泼脏水的人物都乘了凉轿到了玉楼春。
这一天,玉楼春不是长安城的小富户可以随便进的了,朱雀大街辉煌的夜色中,暧昧在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的身姿中交织开来。
舞女们赤着两只洁白的细臂,统一的戴着金钏,双脚犹如踏着波浪舞蹈。裙踞翻飞间,一双双线条姣好的小腿不时旋出美好的弧度。
楠木大桌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燥热的气氛熏红了满桌人的脸。
首座上的是中年发福男子。男子合身的蟒袍将他的啤酒肚不尴不尬的现了出来。加上他酒气上脑,脸上艳红一片,颇有些搞笑。但是却没有人敢笑他。
今天是刘相刘幕四十寿宴,特地在温柔乡包了场。玉楼春得到了提前知会,挑的也都是上乘的美人。
丝竹管乐、分外悦耳。
席间众人都在饮酒,没有人对那精美的菜肴动筷子。因为,刘幕没动。
宰相大人都没动筷子谁敢动。
刘幕旁边还空了一张椅子。刘幕分明是在等人。谁这么大面子?谁又这么大胆子?敢放刘相的鸽子!
在场的几人略微想想,顿时了然。这几日一直传圣上赐婚一事。主人公就是今日宴饮缺席那人。这事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前几日,金鸾殿,早朝。
月渎皇帝祁煜听完了诸地的报告,又跟大臣们商榷了几件小事,打算退朝。太监总管拖着长长的尖细嗓门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时, 刘幕站了出来做揖:“臣有事启奏。臣小女年芳十六,待字闺中,臣想为小女谋一位良婿。希望陛下给长长眼~”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
王座之上,祁煜道:“哈哈,这是好事。不知刘相可有看中的?朕可赐婚。”
刘幕却道:“臣看中的,臣小女看不上也是不行的。臣希望小女觅得良人,不会干涉她的自由。”
这话听的朝中大臣人人心里一片激越。
刘家位列三公,大小姐一跃成为备受宠爱的淑妃,后宫里独揽大权;二小姐刘仙仙长的也是貌若天仙。纵然待字闺中,也有一干王公贵子慕名追求。
只是那么多王爷贝勒看都没看一眼统统被她拒之门外。朝臣们私下里猜测刘家这是要出第二个贵妃娘娘呀。
今日刘幕提出求良婿。谁知道是不是跟皇上玩情趣实则托付女儿终身大事啊!
祁煜双眼清光潋滟,幽光一闪而过:“淑妃是仙仙的阿姐,仙仙算朕半个妹妹。不觉都到了出嫁的年纪。岁月果真不饶人啊。”
感慨一番,话锋一转,刻意加重了‘妹妹’二字:“刘相说的好,女子是拿来疼的,断不能束之高阁,待及笠,匆匆许一富贵人家。朕向来不喜权色交易,牺牲女子一生幸福只作为男子的附属品。
听刘相这么说,想必仙仙妹妹已有意中人了?”
“是……”刘幕一脸为难。
“谁?”
朝臣们都竖起了耳朵,心知肚明。
这刘幕装模作样的功夫是极深!根本想把二女儿也塞进后宫吧。
看陛下的神色语气,分明不想再立个什么妃。
壮大宰相的势力,只会威胁君权。
刘幕明白自家君王的忌惮。心里苦笑,他说的情真意切,都是大实话。
可以想见被陛下和这帮同僚曲解成什么样子。仙仙是他的掌上明珠,诚然,他想女儿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哎……但是,最是无情帝王家。淑儿已入宫闱,他不想再赔个女儿进去了。
刘幕道:“风雷将军。”
祁煜暗暗惊异,脸上浅笑:“风雷将军……确实不错!朕许了。刘喜,安排蒋方和去一趟将军府吧。”
殿上众人下巴都掉了下来。感情不是塞给陛下,而是给月渎惺。殿上有人点头有人暗自摇头,这月渎惺放在几年前确实是个人物,而今……哎。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刘幕怎么就瞧上他了。看来真是宠女儿宠上天。
刘小姐看上月渎惺这就不奇怪了。在风雷将军峥嵘一时的那段时间,这位骁勇善战的铁甲将军几乎是长安皇城所有女孩的梦中情人。
本来以为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大臣们拜贴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上门恭喜成为刘相准女婿的月渎惺了。
这桩赐婚喜事却在第一步骤就被扼杀。
月渎惺居然拒绝了!
且在蒋大人添油加醋的诉说下,俨然变成一件情节恶劣的拒婚事件!恶劣到不光折了他的骨头,还直接轻视了刘相,间接瞧不起皇上!
大家糊涂又愤怒,月渎惺到底在想啥啊?便宜的乘龙快婿不做!他们家的儿子想做都不行!白白得罪了陛下和刘相。
真是琢磨不透这个人。
青纱飞扬。缠绕在雕梁画栋之间,妩媚且多情。
工部侍郎高端酒杯道:“今天是刘宰相的寿辰,让我们大家一起来敬一杯!”
众人应声纷纷起身,嘻笑着向刘幕敬酒。刘幕笑着点头,心里却想它事,他真是毫不给他面子!酒都上了一轮了,他是不会来了。
无奈的叹口气。
工部侍郎佯醉点了点那个空位,悄声问道:“刘相在等谁?”多少要卖个面子,装傻充愣给刘幕一个台阶下。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琴姬拨弦的音调都低了好几个音,舞女脚踝上的金铃转化的悠长绵柔。得势者受人追捧,一言一行都会被溜须拍马者留意到。
刘幕叹气,月渎惺孤傲是孤傲了点,确是一个良人。跟这些捧高踩低逢场作戏的人一比,就是珠玉比之石头。
刘幕朗声笑道:“风雷将军。无奈刘某人福分浅薄,请不来大将军。哈哈。”
立刻有人接口道:“宰相大人说哪里的话?是那月渎惺不懂礼数。”
“月渎惺啊,他就是一个莽夫、粗人。”
两句话一出,底下一片附和之声。
刘幕哈哈一笑:“小年轻!风雷将军还是个小年轻!刘某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与他一般计较。来来来,吃菜吃菜!今晚不醉不归!”
“刘相,别。您是皇上的岳丈大人,不醉不归当然没问题~我们芝麻绿豆大,明早还要上早朝呢,要是没兜住,在大殿上撒起酒疯来,那就完蛋~”
刘幕道:“小武,真会说话!喝喝喝!放心走着!你要真误事了,我去跟皇上求情去!”
众人捧腹大笑时,户部新来的尚书突然提到:“这楼小小怎么搞得?宰相大人刚进门就叫老鸨通知她侍宴,推说去上妆,到这会了还没来?”
除了刘幕,几个人都朝他挤挤眼,心照不宣的竖了竖大拇指。从开宴到现在,惦记着她的人都没好意思开口。
现在一经他提出来,刘幕才记得有这回事。
刘幕笑道:“女人打扮起来最是麻烦,不妨催一催。”
户部尚书得此授意,召来了老鸨。
老鸨点头笑道,恭敬的连连躬身:“大人?”
“楼小小怎么还不下来?不给我们宰相大人面子嘛?”
这新来的尚书名叫武高,是个八面玲珑人,长着一双细长眉眼,昏黄的鼠目透着奸邪的光,三十上下。
面对老鸨,气势咄咄逼人,全不见他对刘相的讨好样。
老鸨诚惶诚恐,不禁后悔,进这玉楼春的,十个男人有九个都是冲着楼小小来的。这金字招牌如今留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