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池子里的睡莲和水芙蓉相继盛开,碧绿的莲叶,粉红色的莲花像一个个衣着碧裙面色红润的窈窕淑女。
这些日子以来临风夜夜都去梅妃的梦溪楼,在旁人看来柳青青占尽帝宠,风光无限。
但每次临风去梦溪楼时都不会再哪里过夜,这些是旁人不知道的。
今日一早席贵妃便派遣荼儿通知各宫美人妃子前去赏荷花。
赏荷不过是席贵妃用来打发时间,训导各宫妃嫔的一种委婉方式。
用了早膳之后,静妃和梅妃以及一大群美人们都盛装打扮后来到了莲池赏荷。
夏风阵阵,煞是清凉,一一风荷举。
郁榴今日一袭荷绿色轻纱,渺渺似荷中仙子;柳青青一袭素纱,上面点缀了几点红梅,像殷殷残血。
席贵妃一袭水蓝色轻纱,与平日华丽的风格大相径庭;其他美人衣着五颜六色,远远望去像一幅古典淡雅的水墨画。
“自古以来,咏荷诗采莲诗层出不穷,不知柳妹妹可否献诗一首?”席贵妃似笑非笑道。
“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妾歌舞还是略懂些的,诗这等高雅之事岂是臣妾能吟来的。听闻静妃娘娘才情高超,不知姐姐可否赋诗一首供妹妹拜读。”柳青青笑盈盈地看着静妃道。
郁榴虽说是守着一个大书库长大的,但从小舞刀弄剑不曾学过赋诗之道,难道是她的身份已被识破?
“妹妹抬爱了,赋诗一事讲究因缘巧合,心情使然。强赋新词实在难等大雅之堂。”郁榴企图蒙混过关,但言辞闪烁已经引起了席贵妃的怀疑。
“妹妹自谦了,往日所赋之诗首首皆是经典,何来难等大雅之堂一说?”席贵妃道。
郁榴看着这次在劫难逃了,但逼着她赋诗还不如让她自杀来得痛快。
但翻来覆去思来想去终究没想到妙计脱身,于是装腔作势地缓缓踱至莲池边。正当她赏荷之时一个看似荒诞实则不失为妙计的想法诞生了。
郁榴在池畔徘徊,脚底踩到鸡蛋大的鹅卵石一滑顺势跌入了莲池之中,只听得“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郁榴已经坠入莲池。
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失惊色,桐儿大声呼救,其他美人也都像受惊之兽,乱作一团。
郁榴还在莲池里像只落水鸡一般,扑腾着。闻讯赶来的几个侍卫当即跳入莲池把静妃救了上来,匆匆送回了蔷薇阁。
但郁榴却忽视了一个问题,人皮面具在正午时分会露出破绽,而她又落了水。这一切皆被医术高明的席笙香尽收眼底,她虽然不能确定却已经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蔷薇阁内一片忙碌,郁榴假装昏迷如死尸般躺在床上,桐儿为她脱去湿衣服,郁榴裹了一个荷绿色毯子,躺在床上任凭太医们一一诊治。
此刻得知静妃落水的临风风风火火地从勤政殿一路赶去蔷薇阁,那些之前赏荷的美人也都四散而归生怕担了责任。
只有梅妃柳青青和席贵妃在蔷薇阁内,等待着太医的诊断结果。
“陛下驾到!”蔷薇阁内一名小太监大声喊道。
席贵妃匆忙间携了众人前去迎驾。
“不知陛下前来,臣妾们有失...”
“免了,太医呢?怎么说?”临风像被蝎子蛰了般仓皇冲进屋内。
“回禀陛下,静妃娘娘脉象平稳,已无大碍了。”跪在地上的太医恭恭敬敬地回话道。
“脉象平稳为何还在昏迷?你是怎么把脉的?”
“娘娘一直昏迷只怕是惊吓过度所致,微臣已命人煮了汤药,休息片刻想必便会醒来。”太医答道。
“好,那你们先下去吧!朕在这里陪着静妃。”临风一言出,其余人便款款而出。
此刻躺在床上的郁榴真是悔死了,真是刚出虎穴又入龙潭,这一落水便让前面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临风坐在床边双手不自觉地拉着静妃的手,含情脉脉地对她说:“朕不该和你闹别扭的,萝儿你快点醒来啊,我们还要一块去走天涯,看尽人世间的日出日落。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兑现承诺?只要你醒来,朕就答应你不做了皇帝了,我们一起去外面,走遍天涯。有你喜欢吃的东西,也有你喜欢玩的......”
郁榴的心一点点抽搐起来,她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也许曲姑娘早已不是公子的良人了,也许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让她久久无法逃离深宫的原因所在。
可她现在却为了公子的幸福,做着有可能伤害三个人的事情。她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如果这一切都朝着她计划的那般发展下去,她自己何尝不是在劫难逃?
临风握着静妃的手,还在说着他们曾将的海誓山盟。但他握着她的手却突然颤了一下。
随后便松开了她的手,慢慢地走出了蔷薇阁。外面阳光明媚,他却觉得再一次被冰封。
屋内的郁榴慢慢睁开了眼睛,环视着整个房间。不知道现在公子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取得万古石?有没有遇到危险?
思绪像藤蔓一般缠绕着她,真想快点离开这里。
彼时我在八方客栈里整日无所事事,既没有宫里的消息,也没有任平生的消息。客栈里的伙计见我担心便安慰道:“姑娘不必挂心,公子必定能够化险为夷;郁榴姐姐也一定会在宫里安然无恙。他们身边都有与客栈联系的信物,此时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恩,希望是这样。”我耷拉着脑袋半死不活地应一句。
锦华殿内席贵妃笑得妖艳而邪恶,让人毛骨悚然。
“荼儿,告诉靡儿是时候动手了。”
“公主的意思是用离尘落了结静妃吗?”荼儿猜测道。
“蠢,我要看一场好戏。而静妃便是这场戏的主角,现在戏未开场主角怎么能死?告诉糜儿用离尘落杀了桐儿。哈哈哈哈。”席笙香拂袖而去,荼儿在原地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不懂公主这次为何要对一个丫头动手,还有她口中的好戏又是什么?
但作为公主的婢女她不需要什么都懂,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可以了。
她唤来小麒,将消息利用小麒传给靡儿。
晚风习习,夹杂着阁前河内睡莲的微微香气弥漫开来。糜儿此刻清理完蔷薇阁内的落叶等垃圾,坐在后院里发呆。
粉红的蔷薇花开得烂漫无比,像一堵严密的花墙。糜儿便坐在这花墙的后面,小兮也藏于此处。小兮的羽毛颜色和这蔷薇花的叶子极为相得益彰,不仔细观察绝对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此时小麒穿越重重宫闱飞落到糜儿的肩头,听完小麒带来的消息靡儿反倒没有什么吃惊。因为她明白这一天总会来到,从她来这蔷薇阁那天她就知道。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公主要除掉的不是静妃而是她身边的丫鬟桐儿,她实在不想滥杀无辜。即便瓯华国现在的一切皆是临国一手造成,但瓯华国就无半点责任吗?
战争一起,吃苦受罪的还是百姓。糜儿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杀人,但为了公主她不得不杀。
看着小兮和久别的小麒欢快地飞来飞去,她多么希望自己也长了一对翅膀,可以飞越千山万水,飞越重重阻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