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轮回之体
第一章 轮回之体

天刚蒙蒙亮,清晨的空气新鲜无比。

对于中山这个城市来说,到了五月天,天气就像个善变的女人一样。

昨晚刚下了一场滂沱大雨,许多人在滚滚轰鸣中熬至深夜。翌日清晨,天际渐渐发白,却又一丝雨迹都寻不到,大部分路面都干了,好似那场惊心动魄的雨从来都没来过一样。

中山北部,东升镇,郊区。

这里有一片居民区,房子紧挨着,最高不过三层,大部分是独立的院落。院落中一般都栽有四季常青的树木。

此刻,在一处比较破旧的小庭院前,站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女孩似乎在等着某人。站了一会,不停地低头看看手表上的时间。

“奇怪了,林凡平常都是准点在楼下等我的,今天是怎么回事?睡过头了?”女孩想到这里,便抬头对着面前庭院二楼的窗户大声喊道:“林凡!林凡!”

庭院里静悄悄的,周围的居民楼里也很安静,声音传到窗户上,似乎没有引起一点反应。

女孩又喊了几声,依旧毫无回应,脸色有点焦急起来。

又一次看了看时间,小脚一跺,用力喊道:“林凡!大懒虫!再不起来要迟到啦!我先上学去了,不等你了!”说完转身拐进一个巷口,离开了。

女孩口中的林凡此时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双眼圆睁,两只漆黑的眼珠微微地在晃动。

他早就醒了,也听到了同学唐小菲的呼喊,可是他却没办法回应。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身体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力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顶壁,感受着身体上既熟悉又陌生的变化。

林凡今年十八岁,是镇上某高校的高三学生。严格来说,到今天,林凡才满十八岁,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

对大多数人来说,过生日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可是对林凡来说,生日就像一个魔咒,在他过去十多年的记忆中,许多个生日,都是一次次痛苦而深刻的回忆。

这种回忆,被林凡称为“魔障”。

就像现在这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全身上下好像浸泡在一种忽而冰冷忽而炎热的环境中,有无数细微的粒子在身体皮肤下面乱串,一阵阵刺痛和酥麻的感觉传来。

眼睛睁开着,明明知道还是在自己的床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变,可切身的感觉却是真实无比。

“这已经是第八次了!”林凡心底哀嚎:“从记事起,六岁、七岁、八岁、十岁、十二岁、十四岁、十六岁生日的时候,都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事实上,林凡三岁时也经历了一次,不过他根本不记得了。

最初,林凡以为自己遭遇了俗称的“鬼压床”。

不过听别人讲,“鬼压床”是可以通过叫喊或者挣扎摆脱的。他尝试过,没有用,而且一般的“鬼压床”不会出现身体疼痛的感觉。

可自己以往几次经历这样的事情,那是浑身都痛得难受,偏偏又无法做任何事来缓解,而且神智一直清醒无比,直到周身的感觉退去,人才能行动。

林凡也去看过医生。

医院什么都检查不出来,而且得出的数据显示,林凡的身体各项体能指标都要远远优于常人,惹得医院的专家啧啧称奇,声称要免费给林凡再做一次全面检查,研究研究……吓得林凡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再也不敢去医院。

后来,林凡渐渐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确切地说,不是看见,而是感受到东西。比如说:空气。

空气是看不见的,我们只知道呼吸,但从来都不知道空气是个什么样。可林凡能感觉到。

林凡能感觉到空气就像风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触摸着他的身体。似乎除了用鼻子呼吸,他全身上下都能和空气沟通,感受到空气中的细微粒子与自己皮肤的接触与交流。

每经历一次“魔障”,林凡都能感觉自己与周身空气之间的亲和度和感知度变得更高。

渐渐地,林凡觉得自己身体吸收的并非世人所认知的空气,似乎是另一种不知名的能量。这种能量可以增强他的身体机能及各项感官。

此后,林凡不论是智力还是体能,都在这种能量的影响下呈变态级别的发展。这导致林凡自上小学以来就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学校的“一级保护学生”,老师及同学眼中的天才!

他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全年级第一,从无旁落。

他还是校运动会多项纪录保持者,甚至在唱歌比赛、辩论比赛、主持演讲等领域都有着令人侧目的成绩,而且,这还是林凡一直尽力压制自己能力的结果。

他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正慢慢变得与众不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无法用自己所学的知识解释。他只是隐隐知道,自己的所有优于他人的能力,应该是来源于四周的空气。

“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说出去都没人信!”林凡总是暗自唏嘘。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身体不断地呼吸,从空气中吸收了一些看不见的能量,带给自己的好处是无穷的,让自己有了天才的能力。

自己很多方面的能力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层次了,所以在平常的生活中,还得处处压制自己的能力,低调表现,不然非得被一些莫名机构抓去做研究不可。

不过,不管怎么样,每次经历“魔障”,这痛苦也是无人分享,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过去几次,说不准下次就直接在痛苦中夭折了。

林凡兀自想着,只希望能够想想生活中的琐碎事务来转移下注意力,可身体上的痛苦似乎没有减弱地迹象,一浪一浪地刺痛感循环往复。

林凡紧紧咬着嘴唇,心底无数次地呐喊着:“快点结束吧!”按照以往多次的经验,每次的“魔障”过程大概会持续一个小时左右,他只好尽量平稳自己的呼吸,坚守灵台,用意志去抵抗痛苦的侵袭。

林凡虽然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是学校的娇子,可他亦是可怜的。因为他是个孤儿。

他很小就被父母遗弃,然后被好心人救下,送到孤儿院。在孤儿院中呆了三年,因为安静乖巧,灵气十足,被镇上一个姓林的独居老人看中收养,并给他取名林凡,送他上学。

老人膝下无子,老伴早逝,但早三代也是本地有名的大户,家底还算殷实,虽中途家道败落,但养活一个孤儿还是没啥问题。

老人平素孤单寂寞,如今有个娃儿陪在身边,日常有个陪伴,院里总算有了点人声,加上林凡打小聪明伶俐又乖巧无比,林老也是打心眼儿里疼爱他。

林凡上学后读书奋进,屡创佳绩,令老人无不开怀,着实过了几年欣慰安详的晚年日子。

后来林凡上了高中,老人却突发重疾去世了,留下一点存款和一座庭院给林凡,从此林凡便一个人生活。

好在林凡从小就比较独立,而且因为在学校表现太过优异,从初中开始,学校就免去了他的学费,还每年给一份生活补助金给他,因此他的生活还算不错。当然,没有至亲,没有家人,好不容易有个疼爱自己的老人又离他而去,他精神上一直承受和经历的痛苦,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

想到孙老和蔼的面容,林凡此时的心情便又沉重了些,加上身体上的折磨,他几乎要忍不住昏厥过去。一直缠绕在心底的一个问题浮了上来。

“我的父母呢?为什么要遗弃我?为什么?……”林凡心底呐喊道。

此时,林凡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衣服下面的皮肤上,渐渐呈现出淡淡的紫色,肉眼似乎都能看到有一股股涓涓细流在血管中奔涌,很是神奇。

忽然间,全身所有的能量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共同的目的地,朝圣般地全部朝着林凡的脚底而去,林凡只感觉到脑袋一下子缺氧,脚底板却一阵刺痛,接着似乎脚底板被激流冲穿,空气中一股莫名的能量从脚底板一拥而入。

“嘶!太尼玛刺激了!”林凡终于受不了,晕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林凡平常戴在脖子上的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石头突然光华大作,散发出刺眼的光亮,瞬间包裹住了林凡,使得他整个人,都淹没在这光亮里。

此时,窗户外竟然又开始滴答滴答下起了雨,而且雨势来得迅猛,几秒钟工夫,就已经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砸在窗棂上砰砰作响。

林凡所在的庭院上空,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滚滚翻涌,似乎有着无穷猛兽在其中汹涌咆哮。天空中雷声渐渐由远而近,哄地一声炸响,令人生畏。

慢慢地,乌云聚集得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已经看不到尽头。房间里,那处刺眼的光亮已经形成一个光团,将林凡密密地包裹在其间,已经完全看不到林凡的身影了。

这时,乌云正中,一道耀眼的闪电跃出,朝林凡所在的这个房间疾驰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屋顶,击中光团!!

刹那间,林凡从昏迷中醒来,眼中只看到了那一抹惊艳的光。

林凡的灵魂中,响起了一句似乎来自远古的话语,发音和语调跟林凡平常说的普通话完全不同,可以肯定,这种语言林凡没有学习过,可是当那句话在林凡灵魂深处响起,林凡却听懂了,好像这种语言才是自己应该熟悉的语言一样。

那句话很飘渺,那个声音在出现的时候这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停止了运转,画面在那瞬间被定格。

“轮回之体……命运异数……”声音飘渺,似乎带着一种远古的气息。

林凡脑海一阵愕然,什么轮回之体?这人谁啊?

在那一刹那,林凡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很模糊,林凡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人抱在怀里。

他无法说话,只能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女人的脸,面容白皙,五官精致,可是满头白发,如针似雪。一对漆黑眸子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却又夹杂着一丝痛楚和无奈。

林凡使劲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想触摸那女人的脸。女人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轻轻靠了过来,脸颊温柔地贴在林凡的脸上,林凡一下感觉到那张脸上的温度竟是如此地冰凉。

“孩儿,娘亲真的舍不得你……”一声叹息在林凡耳旁响起,林凡心底颤颤,这个声音饱含着浓烈的感情,让他能深切感受到。他想好好看看,他想用力抱住,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梦里又出现了一个人,是一个男子。长发披肩,剑眉星目,双眼深邃,身材伟岸,肩上还背着一把像剑一样的东西。

男人靠近林凡,看着他,眼神中同样是慈爱与不舍。他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林凡的额头,又俯身在林凡的脸蛋上轻轻一吻。

“梦儿……走吧。”男子开口道。女人呆呆地看着林凡,无声的抽泣着。接着,林凡只感觉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惊慌与害怕,他更加用力地挥舞着双手,小拳头紧紧地攥着。

“不要!不要丢下我!”他心底在嘶喊。

“爹、娘……”然后,只是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伴随着一声猛烈地爆响,林凡的意识瞬间就坠入了黑暗,彻底地失去了声息。

闪电过处,屋顶留下一个水桶粗细的孔洞,而林凡的床上,已经不见了任何身影……

修真界,紫云星,沧澜大陆,大岳州,紫星帝国境内。

靠近幽浮山脉的一个修真门派的后山,有一处被绿树覆盖的小山谷,常人难以发觉。

此刻已近黄昏,浮光掠影,树影婆娑。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衣着褴褛地在林中穿梭,一个不慎,忽然失足从树木掩映的山谷口跌落,砸入谷底,浑身被古壁的树枝划伤,跌落谷底时已内脏震碎,气息游离间眼看就要绝命。

忽然,遥远的天际,一抹惊鸿刹那而至,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由远及近,坠入山谷,没入即将断气的少年体内。

少年紧闭的双眼忽然圆睁,眼神中一道精光闪过,而后变得迷离,直至涣散,紧接着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光团没入少年体内后,少年身体上的道道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整个身体开始发出淡淡金黄色的光芒,似在对这具身体进行一次彻底的改变。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少年的整个身体几乎变得光洁如玉,一层金黄色光芒覆盖其表,然后悄然隐匿。表面上再也看不出什么区别。只是少年胸口平稳起伏,生命体征竟神奇地又回到了少年身上。

斜阳西垂,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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