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沙漠。
黄沙漫卷,祁暮雨的剑尖在烈日下划出一道残虹。飞羽剑发出清越剑吟,第九只沙魔在剑光中崩散成沙粒,却又在她染血的衣袂间重新凝聚。
"不对劲..."她踉跄着后退,靴底陷进滚烫的沙砾。身后传来龙虎军统领的惨叫,三千精甲已化作沙丘间零落的枯骨。这些妖魔仿佛永无止境,每次斩碎都会汲取更多沙尘重生。
云流就是在这时从沙海中跃出的。少年褐色的肌肤上沾着晶亮盐粒,像一尾沙漠银鱼破浪而来。"暮雨姑娘当心!"他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时,祁暮雨才看清那张被风沙磨砺的面容——一月前在冰城并肩作战的龙虎军战友,此刻眼中有星辰坠落。
沙魔的利爪穿透少年胸膛,鲜血溅在祁暮雨雪白的衣襟上,绽开朵朵红梅。她听见自己喉间迸出野兽般的嘶吼。
飞羽剑突然变得滚烫,剑柄上缠绕的素帛寸寸崩裂。这是剑神傲风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禁制,她看见云流在沙魔口中化作光尘,毫不犹豫解开了禁制。
浮,翎,诛,神,祭!
剑光照亮整片荒漠,十丈剑芒如起光柱一般横扫群魔,所向披靡。
当第十八个沙魔核心被洞穿时,祁暮雨跪倒在灼热的沙地上。丹田真气空空如也,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这剑神禁术,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最后那只沙魔从地底钻出,阴影笼罩她的瞬间,十道剑光如流星坠地。
"师姐!"叶楚的声音裹在风沙里。少年剑客的紫阳剑还在滴血,身后九位同门结成的天罡剑阵已摇摇欲坠。
祁暮雨想提醒他们沙魔会复活,但所有力气都用在抓住叶楚的衣袖:"快走...它们要合体..."
地动山摇的轰鸣吞没了她的声音。数以万计的沙粒在空中凝结成百丈巨魔,被吞噬的龙虎军尸骸在它体表蠕动。
鼎剑阁的水镜前,阁老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那妖魔额间浮现的,赫然是剑神封印的龙纹!
巨魔喷出的光柱将沙漠犁出深沟。祁暮雨推开叶楚时,闻到自己发丝烧焦的味道。黑暗降临的刹那,她竟觉得解脱。原来被吞噬是这样的感觉,就像沉入温暖的流沙,只是听不见叶楚撕心裂肺的呼喊。
剧痛让叶楚清醒。怀中女子冰凉的手腕上,北斗七星状的胎记正在发光。
“傻瓜,不许哭。”祁暮雨气若游丝,但是微笑着诀别,“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子。”
说完,苍白纤细的手从深秋的枫叶无力地落下。
叶楚失声痛哭,他左臂封印的鬼气图腾开始灼烧,记忆中浮现师父临终的叹息:"你体内混合着破军和黑魑的力量,此去帝都..."
黑色剑气冲天而起,沙魔的哀嚎震落天边残云。
当叶楚抱着祁暮雨跌入地缝时,龙珠戒指引发的共鸣让他看清了真相——地宫穹顶镶嵌的巨型龙骨,每一节脊椎都刺穿着剑神傲风的冰晶。
"原来我们都在局中。"叶楚将龙魄收入窍穴中,祁暮雨消散的最后一缕魂魄与他相拥,随后归于虚无。
荒漠上空阴云密布,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少年剑客眼角赤红的泪。
月光在叶楚脚底碎裂成银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还在荒漠中抱着暮雨冰冷的身体,此刻掌心却沾着藏月谷特有的蓝楹花瓣。
夜风裹挟着熟悉的杜若香气,紫藤花架下,祁暮雨提着素纱宫灯朝他浅笑。
"你来了。"她赤足踩过满地落英,腰间银铃叮咚作响。这分明是他们初遇那夜的装束,可叶楚分明记得,真正的暮雨从来不爱银饰。幻境在细节处裂开蛛丝马迹,就像她耳垂上那枚本不该存在的红宝石坠子。
湿润的唇瓣突然贴上来时,叶楚的剑茧掐进了掌心。暮雨的睫毛扫过他脸颊,带着真实到可怕的温度。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还有腰间束带被扯开的触感——这太像那个华灯初上的夜晚,他们在竹林里互许终身的场景。
"为何推开我?"幻象委屈地咬住下唇,眼泪在月光下凝成冰晶,"你明明说过要与我做百年夫妻。"她忽然扯开衣襟,心口赫然是沙魔留下的贯穿伤,"看着我魂飞魄散时,你不也哭得像个孩子?"
叶楚的龙珠戒指突然灼痛。他凝视着女子锁骨处本该有的剑伤——那是三年前他为暮雨挡箭留下的疤痕,此刻却光滑如新。记忆如潮水冲刷着理智,真实的痛楚反而让他清醒。
"真正的暮雨..."他轻抚幻象发间根本不存在的木簪,"她第一次杀人后,在溪边洗了三时辰的手。"指尖掠过对方完好的虎口,"她惯用左手剑,这里本该有茧。"
紫藤花突然疯狂生长。幻象的面容在月光下扭曲,藏月谷开始崩塌。叶楚的戒指爆发出青光,照出虚空里漂浮的剑形纹路。
这时,叶楚手中的戒指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指向某个方向。他明白,这是心魔幻化的考验,顺着光走,才能走出这迷障。
暮雨却不肯罢休,追问道:“难道你就不恨他们?” 叶楚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恨是有的,我又不是圣人,可以做到那样的清心寡欲。不过我现在没有空去恨了。我要获得力量,把暮雨救回来。” 暮雨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轻笑一声:“救什么?我就在这里啊。” 说着,她莲步轻移,再度靠近叶楚,动作轻柔地抱住他,贴在他耳畔,吐气如兰,身姿妖媚而美艳。
她缓缓褪下自己一侧的衣服,露出如羊脂玉般的香肩,丰满的胸脯贴着叶楚胸膛,那致命的诱惑几乎要将叶楚的理智吞噬。她声音带着丝丝魅惑,继续撩拨:“那天晚上,我很幸福。是你让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说着,她开始动手解叶楚的衣衫,“我都是你的人了。如果你想要,我随时都愿意。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叶楚低头,却见戒指的光愈发黯淡,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帮暮雨穿好衣服,声音温柔却又透着决然:“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是遗憾。谢谢你,让我再见到她一面。即使我知道,这是虚假的。” 他轻轻抱了抱暮雨,而后毅然转身,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不论你是谁。我们,不会再见了。”
“并不是虚假的。” 身后的 “暮雨” 声音陡然一变,收敛了所有媚态,目光变得柔和,神情竟与真正的祁暮雨毫无二致,让叶楚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是飞羽剑灵——断空。” 她缓缓开口,声音与真正的暮雨毫无差别,“傲风在祁暮雨五岁的时候就将我打入她的体内,温养剑骨,我与她早已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在祁暮雨死的时候,我离开了她的身体。之所以没有回到傲风身边,而是进入了你的体内。这个问题,有个人比我更有资格解释。出来吧,浮翎。”
叶楚只觉额头眉间银光一闪,一柄光剑从中射出,在空中缓缓幻化成与他一模一样的模样,正是浮翎剑灵。
“母亲,我在!” 浮翎开口,声音清脆,竟然和叶楚的声音一模一样。
叶楚抬手扶额,他瞬间明白了,暮雨死后,断空感应到浮翎在自己体内,所以才会在此出现,母子得以重逢。而这浮翎剑灵,正是他夺得剑道魁首后,剑神傲风所赠的剑意化成。
叶楚心中尚有疑惑,忍不住问道:“你们不是来帮我的吗?为什么却要阻拦我获得力量?” 断空与浮翎相视一眼,却并未作答,只是化作两道流光,融入叶楚体内。
叶楚知道,这艰难的第一关,他终于闯过了,而前方,还有更多未知的挑战在等着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