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楚踏上了流浪之路,身上的灵力魄动被封印后,多年来再未遭遇死族的袭击。
这一日,他在街头游荡,低垂着头,脚步匆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毫无关联。叶楚默默拐进一个街角,从怀中掏出一个咬了一半的馒头,机械地啃食起来。对他而言,食物不过是维持生存的必需补给,只要能填饱肚子、保持体力,山珍海味与粗茶淡饭并无差别。
他自觉如同行尸走肉,十年来,只是盲目地寻找着什么。在山里猎杀野物,再拿到山下集市换几个铜板,唯一始终不变的,是一路向北的方向。
正啃着馒头,叶楚突然听到一阵叫骂声。
“死丫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人潮涌动的街上,人群突然被挤出一条缝隙。听路人小声议论,才知道是当地名门千珏家的人。据说千珏家长子正追着离家出走的偏房女儿,要带回去施以家法。他身后跟着两列身着劲装的刀客,场面颇为浩大。
那男子相貌堂堂,胯下一匹白马风驰电掣,气势汹汹。
在他前方的彩衣女子虽徒步奔逃,身影却极为矫健灵活,轻松地穿梭在人群中,速度竟不输给白马。只是她身形娇小,在前头开路费了不少力气,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眼瞧着就要被白马追上。
街上行人见状,纷纷摇头,面露难色,却无人站出来为那姑娘说话,只是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显然都不想多管闲事,与这大户人家扯上关系。
实际上,像千珏家这样称霸一方的势力,莫说是普通百姓,就算是江湖中颇有名望的武林高手,也不敢轻易招惹。
“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叶楚挤入人群,向一位老者问道。
“哎……说来真是丢人。”老者压低声音,叹息道,“那骑马的男人二十出头,仪表不凡,是千珏当家长房之子,千珏岚。那个身材娇小的彩衣女子,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千珏胧。这兄妹俩闹到今天这地步,得从他们祖父说起。”
二人的爷爷千珏烈,不久前刚刚离世,出殡时连九州巡抚都出席了,其势力之大可见一斑,在青城一带,称其为一方霸主也毫不夸张。
一般名门望族,重男轻女本属常见,可这千珏烈老爷子却不一样,在孙子辈里,他唯独疼爱这个庶出的孙女千珏胧,这让其他男丁对胧丫头积怨已久。
千珏胧的身世其实不太光彩。她父亲的确是千珏家现任家主千珏智,但她母亲并非千珏智明媒正娶的大家闺秀,而是花柳巷中的风月女子。千珏智年轻时外出寻欢,让那女子怀了孕,后来才接回家中,这才有了如今的胧三小姐。
千珏烈临终前,把自己的遗物托付给了这个小女孩,死后财产房地全归了长子。可人心贪婪,千珏岚盯上了千珏胧的遗物,想要强行抢夺,这才演变成了今天这副局面。
“遗物?”叶楚诧异道。
究竟是什么遗物,能让当地名门大公子不惜闹得满城风雨也要抢到手?若不是极为贵重的东西,这千珏岚怕不是脑子糊涂了。
“那遗物可不是普通珠宝,而是千珏家世代相传的一卷秘笈——《六合书》。要说它的价值,那真是无价之宝。相传此书拥有颠覆天下的异能,至于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或许只有历代家主知晓。”
“难怪……”叶楚心想,若真是如此,这秘笈千珏岚恐怕是志在必得。不过,这小丫头一直往东跑,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原来,千珏胧幼年时曾随千珏烈前往云浮仙山游历,拜访名师,学了些仙术皮毛。她一路奔逃,直朝东面而去,显然是要去云浮仙山。到了那里,凭借之前的人脉关系,谁也拿她没办法。
谁能想到千珏岚消息如此灵通,千珏胧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追了上来。
千珏岚眼见追不上,街上人又越来越多,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心中一急,怒火顿生。他右脚猛地一蹬马背,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对着千珏胧的后背就是一掌。
千珏胧是庶出,无缘接触千珏门内高深秘法,身上唯一的防身本领,就是幼年所学仙术的一点身法皮毛,而且运用也不娴熟。千珏岚身为长子,恐怕早已继承了家族大半秘术,实力惊人。
他虽不想取妹妹性命,控制了几分力道,可千珏胧根本避无可避,这一掌实打实击中,她口吐鲜血,重重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千珏岚心中一紧,立刻下马冲到她跟前查看伤势。倒不是他真有多关心妹妹死活,只是光天化日之下,他要是亲手打死自己的胞妹,这罪名可担当不起,即便能压下官府那边,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往后怕是会尽失民心,难以服众,在凉州这块地方,说话也没人听了。
千珏岚赶忙试探着问道:“死丫头,别装死了,快起来。”
人群中议论纷纷,都是指责他手段狠辣、为夺财物竟对妹妹下杀手的不满之声。千珏岚脸色一沉,心想今天莫不是要栽在这小妮子手里。
就在这时,彩衣女子动了动,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想要动手却毫无力气,只能虚弱地咒骂道:“你,你个混蛋!”
“……”
千珏岚脸色一松,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可转念一想,千珏胧要是今天就这么装死不起,他今后的路可就前途堪忧了。毕竟,能亲手杀死亲妹妹的人,谁也不知道他还能干出什么事。想到这儿,千珏岚对她的印象反倒好了几分,加上心中愧疚,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千珏岚上前扶起千珏胧,抱在怀里,轻声说道:“胧妹,把东西交出来吧。”
千珏胧一听,秀眉紧蹙,抬手就打他,怒斥道:“这是爷爷给我的,凭什么给你!”
“……”千珏岚强压怒火,抓住妹妹打人的手,循循善诱道,“爷爷他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糊涂。你什么都不会,家族传家宝在你手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你混蛋!”千珏胧回头,吐了他一脸血。
这一口血正巧吐在千珏岚眼睛上,他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抬手就是一耳光:“没娘养的小野种,还长脾气了!”
叶楚本想转身离开,不管这趟家务事,可听到这句话后,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退了回来。
千珏岚满脸怒容,一巴掌朝着千珏胧狠狠打去。这女子身子娇弱,性子却极为倔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毫无退缩之意。
“小贱人,真当我不敢动手?”
千珏岚带着风声的手掌重重挥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千珏胧睁开眼,只见千珏岚的手腕,被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紧紧抓住。
叶楚虽修为尽失,但三年的药浴、锻打,加上破军荒兽的洗礼,身体早已坚如磐石。任凭千珏岚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滚!”叶楚只冷冷吐出一个字,却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白马惊恐地嘶鸣,将千珏岚掀翻在地,落荒而逃。
千珏岚面色阴沉,可当他看清叶楚时,竟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简直就是一只荒兽!
叶楚身上的血气浓重得骇人听闻。千珏岚想起他的一个叔父,也有类似气质,但与眼前这少年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是在战场上浴血厮杀、历经尸山血海后,才会拥有的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