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初融时节,若羽霜负剑独行。她绯红衣袂掠过北疆最后一道冰崖,转瞬没入南海方向的烟云之中。祁暮雨立在高台上目送故人远去,微微叹气。
祁暮雨与若羽霜分别后的次日,便随着冰城的辎重队一同踏上回京之路。
这辎重队关系着军队的补给,一路危机四伏,她此番同行,亦是肩负着保护军队的重任。马蹄声碎,车轮滚滚,一行人在尘烟中向着京城进发。
若羽霜与祁暮雨于北地斩妖除魔、重创魔妃的英雄事迹,早已如燎原之火,传遍朝堂内外。崇光帝听闻后,大为赞赏,遂邀请祁暮雨加入帝剑,担任地堂队长一职。祁暮雨略作思忖,欣然应允。这帝剑分天地两堂,乃朝廷最为精锐的神秘力量。
天地两堂的总领,是那位身着黑铠红袍的大将军云游。此人威名赫赫,坐镇帝剑,掌控着这股令江湖与朝堂皆敬畏三分的力量。
三日后,帝都演武堂。
乌木梁柱间悬着十二盏朱雀铜灯,将满堂铁甲映得赤红。祁暮雨按剑立于青玉阶前,忽听得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指尖微颤,转身正对上叶楚通红的眼眶。少年腰间缠着月白缎带,正是当年在龙栖山断崖上她亲手所系。
"你..."叶楚喉结滚动,剑穗上的银铃当啷作响。话未出口,阶上传来金铁交鸣之声。黑甲红袍的云游将军踏着铁靴走来,腰悬的玄铁重剑在地面拖出火星。
帝剑首次聚集。阳光洒在众人身上,映出一道道坚毅的身影。叶楚与祁暮雨在这演武堂中再度重逢,刹那间,往昔种种涌上心头,二人眼眶泛红,泣不成声。
曾经的少年少女,在江湖的风雨中历经磨难,那份情丝,也在岁月的磨砺中愈发深沉。
集合训话结束后,帝剑成员各自散去。这帝剑仅有十人,却皆是青年一代中的天之骄子,个个身怀绝技,名震江湖。因其组织的特殊性,他们无需像寻常官员一般上朝议事,也不必按部就班地在固定之地办公,行事极为自由。然而,一旦接到号令,便要如离弦之箭,第一时间赶来集合,奔赴战场。
祁暮雨身为帝剑队长,诸多隐秘要事需云游大将军亲自面授机宜。叶楚为避嫌,先行前往千石城门等候。
千石城外,夜幕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寒风呼啸,似鬼哭狼嚎,在死寂的旷野上肆意穿梭。
叶楚孤身伫立,衣袂被狂风扯动,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空中那团黑影——一只巨大的机械天鸟,正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缓缓逼近。
“嗖!” 一道寒光划破夜空,率先发难的是一只银色夜隼,如离弦之箭,直扑叶楚咽喉。
叶楚瞳孔骤缩,脚尖轻点,侧身一闪,夜隼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抹劲风。还未等他站稳身形,机械天鸟舱门大开,七位身着黑衣、面覆黑巾的刺客鱼贯而出,如鬼魅般朝他袭来。
叶楚神色冷峻,反手握住腰间紫阳剑,“锵” 的一声,长剑出鞘,剑身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恰似寒夜中的一抹孤星。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施展出傲剑决。刹那间,剑势如潮,以他为中心,掀起层层剑浪。
为首的刺客身形一闪,速度奇快,手中一柄短刃直刺叶楚胸口。叶楚不慌不忙,剑眉一挑,紫阳剑划出一道弧线,恰似游龙摆尾,轻巧地格开短刃。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剑尖如灵蛇吐信,刺向刺客咽喉。刺客大惊失色,连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剑气划破了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其余六位刺客见状,立刻呈扇形散开,将叶楚围在中间,展开凌厉攻势。
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攻上,一人攻下,一人攻左,一人攻右,招招致命,不给叶楚丝毫喘息之机。
叶楚却仿若浑然不觉,手中紫阳剑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剑影,将刺客们的攻击一一化解。
傲剑决讲究 “以意御剑,以剑御敌”,叶楚沉浸在剑势之中,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傲风的剑意。他的剑招愈发流畅自然,每一剑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仿佛能斩断世间万物。
“喝!” 叶楚大喝一声,剑势陡然一变,只见他身形旋转,如同一股旋风,紫阳剑在他手中幻化成无数道光影,向着刺客们席卷而去。
这一剑,快如闪电,势不可挡。一名刺客躲避不及,被剑影笼罩,瞬间身中数剑,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其他刺客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攻势更猛。他们似乎被叶楚的强大激起了凶性,不顾一切地朝着叶楚扑来。
叶楚毫无惧色,他目光坚定,手中紫阳剑如蛟龙出海,上下翻飞。在激烈的交锋中,他的剑法愈发精进,每一次出剑,都能精准地找到刺客们的破绽。
又是几轮激战,叶楚凭借着傲剑决的精妙剑招和顽强的意志,接连斩杀了五位刺客。
此时,战场上只剩下最后一名刺客,他的眼中满是恐惧,看着同伴们的尸体,心中萌生退意。
叶楚岂会给他机会,他目光如电,锁定刺客,脚下轻点,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刺客惊恐地瞪大双眼,挥舞着手中武器,试图抵挡叶楚的攻击。
然而,他的反抗在叶楚强大的剑势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叶楚一剑刺出,正中刺客胸口。刺客口吐鲜血,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不甘地倒在地上。
叶楚长舒一口气,收起紫阳剑。就在他以为战斗结束之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向着远方逃窜。
原来是那名刺客在临死之际,用暗器偷袭,给自己争取了逃跑的机会。
叶楚本欲追上去,可身上的伤势却让他脚步一滞。他望着刺客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
此战虽胜,却也让叶楚元气大伤。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坐在地上,开始运功疗伤。心中暗自思忖,此次袭击绝非偶然,背后定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 。
恍惚间有幽兰香风拂面,落月剑的清辉照亮少女含泪的眉眼。
落月剑如离弦之箭穿过了最后一名落单刺客的头颅。
祁暮雨见叶楚正坐在地上疗伤,神色憔悴,心中一阵刺痛。
她轻轻走到叶楚身旁,缓缓坐下,温柔地抚摸着少年的脸庞,泪水夺眶而出,满心自责。
叶楚望着眼前的祁暮雨,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曾经自己卧床不起,暮雨不辞辛劳地悉心照料,甚至不惜奋不顾身前往忘川采药。她一直都是这般,温柔且坚定,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
"当年在忘川..."祁暮雨颤抖的指尖抚上他染血的面庞。话未说完,叶楚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在漫天飞舞的芦花里吻上那抹朱唇。远处传来更鼓声,惊起河畔一对交颈白鹭。
少年少女的初吻,甜蜜而羞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
二人相拥而坐,在帝都城门的护城河边的草地上,你侬我侬,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彼此,仿佛有说不完的情话,诉不尽的爱意。不知不觉,一夜悄然过去。
叶楚的伤势尚未完全痊愈,恰逢当晚城中举办花灯会。祁暮雨笑意盈盈,邀请叶楚一同前去放花灯,叶楚欣然答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上元夜的长安街市恍如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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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朱雀街的灯火直烧到九重天幕,八百盏琉璃灯将长河映作流金。祁暮雨提着青纱裙裾跃下马车,正撞见一盏三层楼高的机关莲灯缓缓转动,金箔花瓣间飞出七十二只玉蜻蜓,引得围观百姓轰然喝彩。
"小心走散。"叶楚在鼎沸人声中握住她的手,指尖扫过她腕间冰蚕丝编织的护腕。两人顺着糖画摊子往前挪步,忽听得头顶簌簌作响——原是七丈高的朱阑上悬着九百九十九盏走马灯,灯影里绘着各派武功图谱,竟有昆仑弟子踩着灯绳比剑夺魁。
卖糖人的老丈将麦芽糖甩出银蛇般的丝线,转眼凝成两柄交错的长剑。祁暮雨刚要接过,东市方向突然炸开漫天星雨,却是唐门弟子在表演"千树梨花"的暗器绝技。淬毒银针钉着铜钱射向百步外的鎏金靶,每中一枚便点燃一盏凤凰灯。
"比去年多了三十二盏。"祁暮雨数着沿河次第绽放的灯火,发间新簪的点翠步摇簌簌作响。叶楚忽然拉她拐进暗巷,从怀中掏出盏巴掌大的冰玉灯笼。真气催动时,灯壁浮现出两人在北疆共斩雪妖的剪影,惊得墙头黑猫炸毛而逃。
子时将至,两人挤到放灯台前。祁暮雨咬破指尖要在素绢灯上题字,却被叶楚捉住手腕:"用这个。"他抽出腰间软剑,剑尖蘸着朱砂写下"暮雨"二字。
河灯入水那刻,对岸丐帮长老突然打出一记降龙掌,掌风推着万千明灯直冲银河,恍如把漫天星斗都拽进了护城河。
河灯顺流而下,载着"叶祁"二字漂向远方。
祁暮雨望着随波逐流的并蒂莲灯,忽然觉得鬓边一暖——原是叶楚摘了盏正在燃烧的火焰牡丹,内力催发下,那赤红花瓣竟化作温热的萤火,星星点点落在她鸦羽般的发间。
二人手牵着手漫步街头,宛如一对寻常的情侣。行至街边,见一对卖臭豆腐的老夫妇,虽已年老,却依旧恩爱地忙碌着。
祁暮雨望着卖臭豆腐的老夫妇出神时,叶楚将一支点翠银簪插入她发间。
祁暮雨不禁热泪盈眶,心中暗自期许,日后自己与叶楚,也能如此相伴一生。
少女忽然转身环住少年脖颈,衔着泪的吻比桂花酿更醉人。
更深露重,两柄长剑并立河畔。叶楚将外袍披在睡去的祁暮雨肩头,望着她睫羽上未干的泪珠,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也是这般守着药炉,看她为采九死还魂草冻伤十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