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的大门缓缓开启,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在召唤着祁暮雨。
她站在门前,一袭白衣随风飘动,眉眼间满是纠结与挣扎。这剑冢,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突破之地,只要踏入其中,或许便能觅得晋升的机缘,一飞冲天。
然而,她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叶楚的身影,那熟悉的面容、温暖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如丝线般缠绕着她的心。
许久,她轻咬下唇,眼中闪过决然:“我不去剑冢,不过是迟点突破,慢慢修炼,再过几年总会晋升的。可是你若死了,我便是罪孽深重的恶人,只怕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深知,以鼎剑阁的手段,消除一个人的痕迹轻而易举,神不知鬼不觉。而破军尚在成长,这个关键时期,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原以为叶楚遇刺一事就此完结,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那刺客光府竟还有个胞弟——光良。
自叶楚遇刺后,鼎剑阁在龙栖山周遭布下天罗地网,加派了无数人手和暗哨,严密监视着每一处动静。然而,第五日,光良不知施展了何种诡异的手段,竟从龙栖山断崖攀爬而上,如鬼魅般绕开了所有人的监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目标并非叶楚,而是祁暮雨,他誓要为兄长报仇雪恨。
光良的修为在光府之上,已然是剑圣强者。这等实力,莫说在樱落国可傲视群雄,即便放眼整个大陆,也堪称一流高手。而祁暮雨在剑帝之下同样难逢敌手,自然不惧光良来势汹汹。
可两个剑圣的交锋,威力堪称毁天灭地。他们的每一次挥剑,都能让河川改道,风云变幻。那四溢的力量余波,足以将弱小的修士瞬间撕裂,叶楚在一旁,根本无力抵挡。
莫说他此时旧伤未愈,即便是全盛时期,也不过剑圣一合之敌。
光良报仇心切,怒气早已冲昏了头脑,他招招只攻不守,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向着祁暮雨疯狂攻去,只求与她同归于尽。这份凌厉与无畏,竟弥补了他与祁暮雨之间些许的实力差距,一时间,二人竟战成平手。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局面已然失控。叶楚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脸焦急,手足无措。
按常理,剑圣级别的交手,他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此时最好的选择是立刻逃走,然后搬来救兵。可当他看到祁暮雨一时难以战胜光良,且每一招都被对方死死压制,险象环生时,双腿就像被钉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动。
毕竟这里是鼎剑阁的地盘,光良也明白,继续拖延下去,对方援军必定赶到。虽然他此行目标不是叶楚,但想要打破僵局,也只能从他身上下手。正所谓柿子挑软的捏。
光良万万没有料到,祁暮雨的修为竟已达到这般恐怖的程度——二十岁的剑圣巅峰,且还是个女子,这般天赋,用天才二字已无法形容其万一。
然而,江湖从来都是凶险万分,人心更是险恶难测,在这残酷的江湖中,并不是修为高就能真正傲视群雄,像光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往往能在关键时刻使出阴招。
二人你来我往,交手不下三十回合,依旧难分胜负。不知不觉间,他们已从雨竹居的庭院,一路打斗到了断崖边上。
光良退无可退,他仰天长啸,举全身之力发出致命一击。刹那间,风云变色,空间都在这恐怖的力量下扭曲变形,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空气中的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疯狂地凝聚到他的剑上。感受到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祁暮雨不敢有丝毫大意,被迫退后半步,随即也运起全身功力,手中玉箫剑碧芒绽放,剑气铮鸣,准备全力抵挡。
二人如闪电一般向彼此刺去,金铁交鸣,气浪如洪水一般扩散奔流,溅起飞沙走石,枯枝败叶。
爆炸之后,二人各退一步。
近日几番连续交战,祁暮雨的真气尚未完全恢复,这一击之下被震的气血翻涌、脸色苍白如纸。
光良乘胜追击,仅仅停顿了一瞬,就再次仗剑向祁暮雨胸口刺去。
就在祁暮雨脱力的千钧一发之际,叶楚的气势陡然如潮水般暴涨,他身形一闪,快如闪电,朝着光良杀了过去。
然而,光良对他早有防备。又是一瞬,刀光剑影。
尘埃落定,光良手中长剑的剑刃已然插入了叶楚的胸膛。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只在一息之间,谁也没想到叶楚会在此时对光良突然发难。
“噗……”祁暮雨见状气急攻心,心脉受损,一口鲜血喷出。她半跪在地,仅靠着玉箫剑支撑才不至于倒下。
祁暮雨的脸色瞬间变得纸一样的惨白,额上冷汗直冒。随着气势散尽,呼吸也变得十分紊乱。她银牙一咬,聚齐吐纳,发现体内真气再也无法提起,竟有些走火入魔之兆。
光良见状不住地冷笑:“英雄救美?可惜你没这个实力。今日,你们就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叶楚口吐献血,虚弱地回头:“你没事吧?”
暮雨陷入呆滞。
“小师弟,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自从树林那夜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了。”叶楚咳着血,微笑着,“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就算死,我也会保护你。”
刺客恼羞成怒,刚想把剑拔出来杀暮雨,却发现剑刃被叶楚紧紧攥住。叶楚的手都被割破了,血流满地,却不肯放手。
祁暮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提起一口真气,一剑刺出,斩断刺客握剑的右手。
这人也是个亡命徒,右臂断,气势却不减,越过少年,抓住暮雨的手,混沌又密集的妖气流在他的口中聚集。
“是鬼妖炮!”
为何这人能使荒的招数?
这时中剑的少年忽然睁开眼睛,左边的眼睛已经是黑色的眼白,红色的瞳孔,大喝道:“滚!”
叶楚体内另一只荒的力量霸道非常,刺客在瞬间化为血雾,叶楚脱力之后,双眼变得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直直倒了下去。
光良摔下了悬崖,他的剑从叶楚身体拔出,叶楚瞬间血如泉涌。暮雨扶住倒下的他,两行清泪落下。
“啪啪啪!”茂密的灌木丛后,又一个光良缓缓鼓掌走出。“还好我多留了个心眼,否则就和大哥一起去了。”
一样的衣装,一样的相貌。
“糟了!”暮雨握剑横挡,发现自己几乎连剑都拿不稳了。
这个刺客,是三胞胎!
“拿命来!”刺客欺身而上,淬毒的长剑散发凌厉的杀气。“下了黄泉,记得跟我的两位哥哥说,你是被光林所杀!”
那一剑来势汹汹,至少也是第五境的修为。此时暮雨几乎油尽灯枯,绝无可能抵挡。
“叮~”在那把剑即将刺入祁暮雨咽喉的时候,一道黑影从黑暗中闪出,对着削铁如泥的剑刃一弹,竟将光林连人带剑击飞数丈,在拦腰撞断了一棵百年老树后光林才勉强止住力道,却也禁不住内力反震呕出了一口鲜血。
一指之威,竟至于此!
光林狼狈地爬起来,随意擦去嘴角血迹,定神一看。借着皎洁的月色,那人回过头来,与光林四目相对。
下一秒,光林本就面如土色的脸变得纸一般的惨白,已完全不似活人。
“是你……”
他勉强从嘴中挤出几个字,却感到自己张嘴都十分困难,几乎就要窒息。
接着又是一掌,如惊涛裂岸,天光破云,整片竹林的叶子都被震落。那一掌看似无比缓慢,波澜不惊,但是光林完全躲不过去,胸口严严实实挨了一掌,筋脉尽断,晕死过去。
那个黑影全身穿着黑色夜行衣,身材高挑却消瘦,脸上戴着一个恶鬼的面具,看不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可暮雨看到他之后,宛如看到了救星,几乎当场哭出声。
“墨前辈!”
祁暮雨脱口而出,惊喜交加。
看着这个陌生而熟悉的人,她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喃喃:“您来了,便好。”
“……”
闻声,墨没有开口,只是对着祁暮雨的眼睛对视一瞬。从恶鬼面具的眼孔中射出一股无形的力量,穿入了祁暮雨的身体,她的四肢百骸受到了一股力量的温养、真气被这股力量强制引导,正快速地修复自身经脉,运转周天。几息之后,暮雨的脸色已经慢慢变得有血色。
一个眼神就能治愈内伤,这个墨,竟已达到了这种程度。
鼎剑阁传说中的守护者,活在影子之下的人。
这个人,或者说继承着“墨”这个名字的人,三百年来世世代代在暗中监视着鼎剑阁,百年如一日。天下间只知道有此人,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墨,在影子里,是利刃,也是知晓一切之人。所以,墨必定是鼎剑阁内部的人,外来的势力无论实力多么强大,也无法完全获得阁老的信任。
对此,江湖中的猜测也是众所纷纭。
有人说,他是初代的鼎剑阁创立者:游侠。他一生周游四方或许寻得了不死药,得以长生不死。想要永远守护自己一手创立的家园又不想因长生而张扬,只好隐姓埋名,化为了影子。
又有人说,她是阁老的亲生女儿。历代阁老都生有两子,一人经过无数历练后领剑印、受皇封,顺理成章地成为执天下牛耳的阁主。而自古女子无法继承阁主之位,于是便成为“墨”,在暗处,与兄长一起守护着这个鼎剑阁。
也有另一个说法,墨或许就是鼎剑阁中,那个号称千年最强的男人,剑神傲风。仔细回想,两者确有许多共同之处。
一、傲风与墨的存在都超过了三百年,非常人能做到。并且自鼎剑阁建立便有此人,符合知晓一切之人的条件。
二、二人实力极强,深不可测。
三、二人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见其真容。
四、二人在鼎剑阁的地位极高、是内部极为亲信之人。而傲风的权威甚至在历代的阁主之上。
如此看来,墨的人选的确傲风的可能性最大。不过只有祁暮雨知道,墨不是师父。
这鼎剑阁,当真卧虎藏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