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此刻对于宇文及的表现,不过是为了缓和父女之情。宇文衍对于林昭还是多有防备,要是林昭在两位皇子之间选择了一位,必将给林府带来灭顶之灾。

宇文衍如今四十,可以说各方面都达到一个巅峰,虽有心培养一个皇位继承者,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在现在的时间超越自己,掌握兵权。

只有尹云目光不够长远,想着只要林昭选择一个皇子,扶持他上位,林府依旧可以风光下去。还想着与宇文及打好关系,等到林洛然养好伤后,能有机会做皇妃。

尹云还不知道宇文及就是当日救下小雪的男子,林洛然那副模样,怎么能入得了宇文及的眼。

当尹云看到小雪在宇文及的身后慢步出现时,眼中本就算计的虚伪笑意,变得更加勉强。宇文及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尹云的心思,他知道小雪在林府的尴尬地位,本想给尹云一个下马威,又顾忌自己走后会让小雪受委屈,只能就此作罢。

此时林昭也到了,将宇文及和小雪迎进前厅,看到尹云看着宇文及的火热眼神,就知道自己这个夫人的想法怕是会为林府带来麻烦,训斥着让尹云回去照顾林洛然,尹云临走前对着小雪的那一瞥,狠辣恶毒。

还真是会给我惹麻烦,小雪这么想着,倒也不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三人进了前厅,林昭挥手撤去侍女暗卫,与小雪对视而语:“我想和你谈谈你娘亲的事情。”

林昭本以为小雪虽不会直接放句狠话转身走人,也会绷着一张冷冰冰的小脸,哪能料到小雪只是稍稍表现的有些落寞,便抬头对着他微微一笑。

这样温暖的表情,林昭从未见过,因为过去的小雪连一个正视的机会都不会给他,永远的冰封自己,眼中永远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漠与仇恨。

“小雪,”似是低喃,林昭止住想要落泪的冲动,只是发红的眼眶还是将他真实的内心出卖。

“恩。”出乎意料的,小雪回应了林昭的低语。

其实这个世界,父母都是那么的爱着自己的孩子,爱到愿意一无所有,以命抵命,也许当初迫不得已分离,但这痛苦绝对不会轻易的散去。

日后重逢,愧疚与弥补的心还是会像当初分离时一样的坚定,因为他们潜意识就认为自己该给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

当日小雪的回归,给予林昭大庭广众之下的一击,虽不致命,也还是伤了他。林昭却是从未提及,只当是小雪自幼离开他,受人欺辱,所以性格有些凶狠,自卫过度所致,甚至林昭内心的愧疚与悔意更深。

小雪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林昭甩脸色,就算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因为自幼受到文化传统的熏陶,也是绝对不会忍受此目无尊长的不屑。

而林昭做到了,甚至一味的退让与乞求小雪的原谅,虽未明说,可林昭做到这一步,都是因为疼爱小雪,为此,他还不避嫌的将宇文及邀进林府。

若是小雪得知了那密信是伪造的,还沉浸在自己对林昭的恨意里不肯自拔,未免太过无情了。小雪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恩怨分明。

林昭终于算是得到小雪的认可了,不免有些激动,声音有些哽咽:“小雪,”就像要确认小雪在身边一样,林昭又喊了一遍。

“恩。”小雪再次出声回应,心里也被林昭这样不符他大将军的举动弄得有些难受,岔开话题,“父亲,我们先谈母亲的事情吧。”

林昭一听,心中苦闷郁结之气尽散,这是小雪第一次这样温情的喊他父亲,不是因为其他理由,只是因为她想喊。

看着总是肃杀表情的父亲开怀大笑,小雪想:这样似乎也不错。

宇文及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喝着茶,时不时看看小雪。

林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这才开口说起秋娘的事情,难得出现笑意的脸上再次严肃:“林三用计抓住了尹云安插在我身边的暗卫季,便将他控制起来,昨日我回来后本想让他说出当年秋娘离开的隐情,谁知道他打死也不肯说。我没办法,只能先行将他困住。”说到这,林昭的脸上闪过愧疚与自责。

小雪倒是早有猜测,一副了然的神情:“父亲也知道暗卫的训练方法,身体所能承受的痛楚,对于暗卫,早就是无所谓了,不是吗?”

林昭一噎,他当然知道,只是目前,除了严刑逼供,还能做什么呢。

见林昭将目光投向自己,小雪胸有成竹的开口:“要是父亲相信我,就由我来问出真相吧。”

林昭不想让小雪接触到这些黑暗与血腥,他想做个合格的父亲,可眼下,小雪的身手,眼界,魄力,哪一样不是直逼自己呢,也许处事尚显稚嫩,可小雪才十二岁,已经是超越无数同龄人的强大存在了。

最后,林昭皱着眉点头同意了小雪的请求。

宇文及全程沉默,直到三人前往关押季的假山,才出言感慨林府的机关设计的巧妙林昭本来是不带宇文及前去的,可是想到小雪与宇文及之间的信任,不想让小雪寒了心,才一咬牙带上宇文及。相信宇文及是不会乱说的,况且这里只是关押重犯的地方,也没什么值得宇文及算计的。

还未有人答话,三人便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血腥味,就在风里面,一股咸咸的,腥腥的味道,挥散不去。小雪不由得战栗了一下,林昭以为是小雪害怕了,毕竟还是个孩子,便想劝小雪放弃尝试的念头。

只有小雪知道,她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前世七年的杀戮生涯,已经让她习惯了在腥风血雨里奋发挣扎,这血腥味,给她的,是熟悉与亢奋,甚至是诡异的安心,微微敛去眼中的锋芒,小雪给林昭一个放心的微笑。

宇文及没有错过小雪突然改变的气势,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丢下一颗大的石快,那样的震荡与激烈,那昙花一现的凌厉眼神,让宇文及对小雪越加欣赏与喜爱,同类之间,总是相互吸引着。

三人由暗门进入,石壁上的蜡烛已经被点燃,即使有无数个通风口,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还是持久不散。

季因为在受鞭刑时企图自杀,被林三丢到了二楼严加看护,倒是不用小雪去看那些人个个不甘疯狂的眼神了。

二楼一拐进去就是季的位置所在,季眼见林昭到来,脸变得扭曲恐怖,滔天恨意在眼中浮现,却独不见他有所动作,只是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血衣静静的躺在草堆上。

小雪看情况怪异,便猜季是服用了镇定剂功效的药物,林昭见小雪盯着季不语,只当是小雪因为季的满身的干涸的黑血受了惊吓,心里也不知是喜是忧,小雪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成熟,亦或是还保留着一些孩子的情感。

小雪一抬头便是林昭低头沉思的样子,因为身高的缘故,她只能看见林昭满是胡子渣渣的下巴,自信的开口:“父亲,我想我知道怎么做了。”

季因为一开始的严刑逼供,身上几乎没了一块好肉,林昭想要的还没得到,自然不想季就这么死了,便只是用药吊着,再让季处于无力状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肉体的痛楚已经开始折磨季的神经,只是这样,还不够,小雪勾了勾嘴角,季的性格很是强硬,就算最后被严刑疼痛折磨致死,也不可能从他嘴里撬出一句话。

只有突破季的心里防线,才能得到一切真相,只有尹云和季才知道的真相,不对,小雪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尹云的奶妈,也是帮凶。

就让季成为她对尹云的突破口吧,小雪的眼里闪过暗芒，她要让欠她母亲的人,把一切都还回来。

林昭与宇文及对视一眼,他们同样相信小雪,三人一同退出密室。期间宇文及一言不发,眼睛也没有到处打量,让林昭多了几分好感。

小雪的要求很简单,让林昭将季带出密室,找个偏僻的院子,给季好好治伤,换身干净的衣服,林昭虽然不知道小雪要做什么,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季一直好好的在偏院养伤,小雪让林三故意装作说漏嘴的样子,流露出尹云因为猜到季的失踪是林昭做的,和林昭闹翻了,还威胁林昭,要他确保半月后见到一个与原来一样的季。

季信了,在他眼里,林三从来都是一个呆板守礼的人,绝对的忠心于林昭,所以才会得知尹云和林昭因为他而闹翻甚至被威胁后,来此恨恨的教训他,只是一时口快,说漏了嘴。

季不相信林三会故意说谎贬低林昭,所以片刻的怀疑,也被他很快否定了。他心里对于尹云隐藏的深沉的爱意,就这样爆发了。

也许对于怀疑的否定,也有一部分自欺欺人,可越是到后来,他就越克制不住自己的爱意,满脑子都是尹云,判断能力完全丧失。

而事实上,尹云忙于对自己女儿林洛然的照顾以及对小雪的算计,早把季这颗棋子忘记了,还以为季好好的隐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