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薛凛在暴雨中磨练士兵时,薛凝在章台知府罗大人府中要粮。
“王爷就算杀了下官,下官也拿不出军需!章台府衙已亏空三年,只靠下官的俸禄勉力支撑。朝廷还想从这得到什么呢?”罗大人跪在地上无力倾诉。
薛凝也未曾想到有一日会面对如此境地。兵贵神速,藕池已断粮,礼嘉接近断粮,江南虽已筹得一万石粮草,可运不进城中也是无用。
如今南境三个城池已失,藕池礼嘉这两个重地被包围,南境岌岌可危。只待薛凛领兵直捣黄龙,解南境之危。可薛凛这十万民兵,无粮无草,无兵无马,要如何出征?
“好,你既说府衙亏空多年,那便开仓让我瞧瞧!”薛凝想,一个偌大府衙就不信连一石粮草也拿不出来。
师爷取了钥匙,领薛凝去看仓库。
仓库大开,果真空空如也。
若是到了灾年,开仓振灾简直是空谈。而如今虽未到灾年,却也是国难当头。薛凝不禁反思,朝廷是如何的腐败?
京中子弟一掷千金,也许只为博歌姬一笑。而这一城府衙,却连区区几石粮草也交不出来。
“下官无能,就此请去,请陛下另觅贤能。”罗大人又跪了下来,双手奉上乌纱。
“罗大人言重,如今正值国难,朝廷也是困难……”薛凝扶起罗大人,暗叹一声。
章台借粮无望,薛凝又冒雨走了附近好几个城池府衙,可都是一般情形。
“王爷,前头是隆亲王的封地隆城,要不要?”下属欲言又止。
薛凝当然知他为何吞吞吐吐,隆亲王是是万太后的亲儿子,是当年坚帝上位路上的绊脚石,两人可谓是冤家对头,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可如今,薛凝是真的没有了办法,否则他也不想去求这个叔叔。
“不知什么风把溢王殿下吹来了?寒舍简陋,招待不周,招待不周。”隆亲王自当年夺嫡之乱后便避居封地隆城,多年闲云野鹤的生活滋润得他越发的发福。
“十三叔客气了,侄儿途经此地,特来拜访。”薛凝拜道。
“哦,途经此地……那么去年你出使琉璃从隆城大摇大摆地经过时,怎么没想着来见见你十三叔我呢?”隆亲王靠在太师椅上笑道。
薛凝一时无言。
隆亲王喝了口茶,眯着眼看着薛凝,看了半天看得薛凝好不自在。
“在我面前耍什么花花肠子!来要粮的是吧?”隆亲王翘着二郎腿问道。
“是,不知十三叔可否一借?”薛凝躬身为礼。
“借?借了还么?他薛坚就是个昏君!这十几年来挥霍无度,暴敛横征,如今要派上用场了,反而拿不出来了。这下好,主意打到我头上了!”隆亲王气的直拍桌。
这时堂后走出一个打扮精致,大方得体的妇人。那妇人端上一盘点心,拍着隆亲王的背,像是安抚。
“十三叔说的不对,这十几年朝廷确实屡加赋税,但那是因为南北战局不稳,纷争四起。征来的粮草都送去了前线,白花花的银钱都买了最好的战马兵器。并非十三叔口中的挥霍享乐!”薛凝正义凛然。
隆亲王听此言一怔,他还真想象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温润润的皇族子弟,却也有匡世的抱负。
“你十三叔不过是唬你的罢了,粮草早已备下,隆城虽说地小人少,可土地也算肥沃,粮仓里常年都有余粮,你若要便可都拿去应急,也算我们夫妇为这大梁略尽绵薄之力。”那妇人笑道。
“多谢十三叔十三婶。”薛凝一听有粮草,真是喜上眉梢。
“你看这小子,刚还跟我大眼瞪小眼呢,一听咱肯借粮,立马换了嘴脸。”隆亲王就像个小孩子,还闹起了脾气。
“十三叔大人不计小人过,侄子这厢给您赔罪了。”薛凝恭恭敬敬得行了一个礼。
隆亲王扭过头继续闹脾气,隆王妃无奈笑道:“你看这外头雨这么大,咱留侄子吃个便饭,咱家就咱俩吃饭多冷清。”
“还是不了。”薛凝客气推辞。
“矫情个什么劲,你要粮,我还不得让管家给你开仓装车!”隆亲王矫情地生气着。
“别理他,去吃饭,吃完就装完车了。”隆王妃笑道。
隆王府孤陋简清,府中除了管家厨娘几个婢仆就没有其他人了,简直不像一个亲王的府邸。
“当年王爷犯下了大事,若不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我俩的命还不知保不保得住,自当勤俭安分一些。”王妃一边下面一边道,“如今守着这半大不小的隆城,收收租子拿拿俸禄,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十三叔……没有子嗣?”薛凝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有的,当年浴儿才六岁吧?可爱得紧。”王妃提起儿子眼里满是宠溺欣喜,“可惜当年大乱,我没有看紧他。”
厨房里一时静得可怕,只有柴火烧的噼噼啪啪,大蒜在油锅里呲呲得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