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凝明明存心来见宋姐姐，却还编出什么还书的理由，被姐姐你识破了吧。”尹七月一想起薛凝窘迫地逃离时的样子，便觉得好笑万分。

玉姤看尹七月幸灾乐祸得意忘形的样子，点了点她的头。

“切莫得意，日后你若是有了心上人，也是这般若即若离，关心上心。”

“心上人？姐姐是说溢王薛凝喜欢宋姐姐？”尹七月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玉姤笑而不语。

“天哪！”尹七月惊道，又转而道，“男人啊，总是朝三暮四，妄想着三妻四妾，他就不能一心一意么？难道那什么王妃柳家的小姐不好么？”

“情爱难说。”玉姤抛出这云里雾里的四字，不是她不想说明，是她自己确实也难懂其中深意。

“这世间越是权高位重，越是家财万贯的人，越是爱三妻四妾。”尹七月不齿。

此话像是触动了玉姤心事，玉姤掀开车帘，眼神毫无焦点。

“难道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么？”

“我日后定不会嫁给什么王公贵府，找一个门当户对称心合意的人，平平淡淡过此一生便好。”七月道。

玉姤回头看了她一眼，笑意盈盈。

如果真的遇见对的人，还会管他是何身份，姓甚名谁，只怕一见此面误终身。

玉姤透过车帘缝，远眺暮色下的京陵城，暗叹一声。

终是情关难过……

～

望江白楼，萧璟与宋旖萼的谈话还未结束，两人十年未见，要说的话自然多。

“阿玄，如今你打算如何？”既然打算要查，自然该明白从何查起。

“以后不要叫我阿玄，我在这京陵叫宋楚。”宋旖萼眸子清亮，收拾了悲伤的心情，重新成为喜忧不惊的宋楚。

萧璟一时无语。

宋旖萼深深看他一眼，继续道：“首先我要知道当年是谁出卖了阿姐，然后一步一步抽丝剥茧找到当年陷害南楚，陷害父王王兄的人，我还要让林楠付出背叛的代价。”

“只是这些？”萧璟问道，宋旖萼默默点头。

萧璟不信，“你我相交数年，你信不过我？”

宋旖萼看着萧璟良久，叹了口气。

“我答应了凛儿，要助他登帝位。”

“凛儿有意于帝位？”萧璟一惊，他从不知薛凛还有此野心。

“帝位是我许的，凛儿也不过顺势应下。”宋旖萼极目远眺，不敢去看萧璟，“帝位是个好东西，谁不想要呢？”

“如今薛凝得宠，凛儿刚刚回京。若是坚帝此刻归西，朝中官员几乎大半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到薛凝身后，另外一半的官员便站在林楠身后。凛儿毫无胜算，你要如何夺？”萧璟此言不错，当下的形势的确如此。

“你也会说如今，此时此刻是此时此刻，彼时局面又会如何，谁也不曾意料。”宋旖萼忽然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所有人都看定了薛凛只能当个办事的王爷，她宋旖萼偏要他坐上这天下的最高位！

纵使夺嫡之路艰险异常，就算踏着他人的鲜血上位，也在所不惜。

“你有何把握？”萧璟怎能不担心。

一个国破家亡的孤女，苟且偷生了十年已是不易，又如何谈及颠覆一个天下？

“把握？”宋旖萼转身笑道，那笑里有许多说不清的内容，“我的把握，有莫氏，有虫唱，有雀阁，还有你们萧氏，不够么？”

“好，我们就拿这所有的一切来一场豪赌，赌这天下！”萧璟感觉十年前金戈铁马的那个少年将军又回来了，他如今真想好好大干一场。

只是如今他的战场从明转暗。

“我们赌的是这朝堂仍有忠义良心，赌的是这天下的清明太平。”宋旖萼觉得萧璟心中仍有国家大义拘束着他，若不说些好听的话，只怕萧璟总难过自己心中的忠义。

果然一如宋旖萼所料，萧璟听了这话，脸上有些欣慰。

“王爷避世多年，可还懂得为官之道？”宋旖萼打趣道。

“自是懂得，收买人心之事只要有所成便是可为的。”萧璟无视宋旖萼的揶揄，笑道。

“既然如此，从今往后还请王爷多加努力，助我成就大事。”宋旖萼亦笑道。

萧璟从前便懂得如何圆滑世故，可薛凛不懂。薛凛自小在言后身边长大，言后只教他四书五经三纲五常，连谋略布军都来不及教便撒手人寰。

而后这军法谋略，全靠在凉州的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他只懂战场上的掠阵布防，不懂官场上的勾心斗角。

萧璟像是明白宋旖萼心中所思所想，宽慰道：“凛儿不懂官场之道，便由我替他拉拢官员；他不想满手沾满无辜人的血腥，便由我来做这下三滥的事。”

萧璟的话像是重锤一字一下重重砸在宋旖萼心上。

萧璟说的没错，凛儿不愿与阿谀之人结交，便由我替他结交；他不愿利用朋友，我便替他利用；他不愿双手沾满血腥，便让我的双手沾满血腥……

夜，深沉如许。

萧璟担心郑未央在家中久等起了疑心，便告辞先走了。

萧璟即将走出阁门之时，只听宋旖萼在后说了一句话，萧璟的步伐一顿，而后又匆匆离去。

萧璟下楼时一直在想她的那句话有何深意，她说那句话时又是何种心情，又是用什么样的的身份说出那样的一句话？

“璟哥哥，生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