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助你,不惜一切。”
玉姤的诺言仍在耳边,宋旖萼的心中有一股暖流。
十年相伴,不悔初心。
宋旖萼仍记得十年前在大乱以后,她睁开眼来到的第一个人,是玉姤。
玉姤扑闪着大眼睛趴在床边,明明与她一般大的年纪,眼睛里却有太多不符的情愫。
后来宋旖萼才明白,一个从小被母亲遗弃,不被族人认可的女子,究竟内心藏了多少苦。
“玉娘,哭吧,哭出来会开心很多的。”
曾几何时,玉姤一人躲在屋子里,三天三夜没有走出一步,宋旖萼拖着病躯在屋外陪着她。
最后门还是开了,玉姤肿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起风了,进屋吧,不然伤口又要裂了。”玉姤哑着嗓子道,想必哭了许久。
后来,宋旖萼才知道,原来玉姤是南华先生的私生女。
她并不是表面光鲜的神医之女,她只是弃儿,是族人的耻辱。
她心里有太多苦,也有太多恨。
玉姤和宋旖萼,她们是同一路人,复仇的种子在她们心中生根发芽,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
~
第二日清晨,宋旖萼与玉姤一夜谈心,不过刚刚睡下,便有不速之客。
“谁送来的?”宋旖萼半依在床边,手中执一素柬,柬上寥寥数字:
望江白楼,不死不散。
落款,空。
不死不散,不死不散……
默念这四字,宋旖萼一阵心惊。
这四字,是言素玄与莫氏萧氏兄弟的暗号。
如今又是谁,将这四字送与宋旖萼?
是敌,还是友?
~
申时三刻,望江白楼,宋旖萼姗姗来迟。
白楼临江的阁楼之上,有人站在层层帷幔纱帐之后。
“姑娘来迟了。”沉稳男声随江风而来,听不真切。
“公子的请帖上又未写时辰,自然是我想何时来,便何时来。”宋旖萼驳道。
“老规矩,迟则该罚。”男子沉吟,“便罚你明日敲季师傅三下头。”
此言一出,宋旖萼心惊胆战。
这人如此清楚她与莫氏萧氏兄弟的暗语,更能说出他们平日相处的约定俗成。这人,究竟是谁?
“公子既然约我至此,又为何藏头露尾,毫无诚意。”越是不明,越是可怕。
“姑娘又有多少诚意可言,这白楼上下,望江前后,哪一处没有姑娘的人?”男子一言戳穿宋旖萼所有布防,更叫宋旖萼惊叹。
“我对敌人从不讲诚意。”宋旖萼真想快些结束这场谈话。
“姑娘为何觉得我是敌,并非友呢?”男子笑问。
“公子躲在重重遮蔽之后,叫我如何看清?”宋旖萼答。
“哦,那么姑娘又为何不上前来,仔细瞧上一瞧?”那男人声音魅惑。
宋旖萼并不是没想过上前,只不过是重重遮纱缦并非刀山火海,为何不过去?只是因她心存防备。
她能布下天罗地网,重重兵防,便也得防他出手使诈。
她不懂武功,若是上前,轻易便被制住,就算外头真是天罗地网,她也逃不出去。
从进门到现在,宋旖萼一直步步试探,那男人却始终不露声色。宋旖萼不禁疑惑,她对面的男人究竟有何图谋?
“公子如若再不现身,我们之间的谈话也可以就此结束了。”宋旖萼道。
“天下偌大,我只影独身,不过等一人归来。而那人真的归来,也不过是相立对面两不知。”那男人终于拨开重重遮蔽,向宋旖萼走来。
阁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江风微拂吹开纱缦,露出他坚毅的脸庞。
他低沉着嗓音,说道:“阿玄,好久不见。”
那语气就好像十年前,他们下了各自的课堂,在学宫门前遇见时,他递给她一卷书册,说还她时,一般无二。
宋旖萼哭着扑进他的怀里,那味道亦一如十年前他背着她回家时,她在他身上闻到的味道。
可是,十年已过,他们是否还能回到往昔?
望江白楼之外,一时间少了许多泛舟江上的游客。
可还有几艘华贵的画船,在夜色下的望江上游荡。
船里偶尔传出几声琵琶,幽幽咽咽,难休难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