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东逝的流水,匆匆而过,未曾停留也未曾回头。一眨眼,便到了回程的日子……
此番回程,路径有些许不同。大队人马先从常城关借道,去往最近的风铃渡口坐官船回京陵。
听说公主的送亲队伍返程之时将借道常城,常城守将程开真是夜半惊坐起。
“属下常城守将程开拜见溢亲王,景王,泞王。”常城城关之前,由程开领头跪了一地官员。
“不必多礼。”薛凝坐在马上,一派威武。
“下官已经在城中最好的天香楼……”
“程将军,”程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璟打断,“我们只是借道常城,不必大费周章。”程开也曾是萧家军的一员,萧璟的话他怎敢不听。
城门的官员分站两旁,百姓也在官兵的拦阻下站在主道两旁。薛凝、薛凛、萧璟并驾齐驱,身后不远一辆双驾马车缓缓而行。马车旁,苏青领着几个小婢,随行伺候。马车后是一队官兵,随队护卫。
相比公主的陪嫁,这个队伍已经是小巫见大巫,但仍旧引起围观群众的强烈好奇心以及满满的渴望。
虽说仅仅是借道,但既然来了这常城,自要上那常城关一望。常城关地处大梁边界,分划中原与楚地,关内关外风光尽不同。
自从十余年前,常城恶战,大梁兼并南楚,常城关更是一战成名。只是常城关是一国关口,哪有那么容易登关远望……
只是,萧璟是何人,薛凝是何人,薛凛是何人?只要他们出口一句,怎怕上不了一个小小的常城关。
常城关对于如今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只因十年前那场血战……
常城关绵延万里,分隔两地,向左是大梁中原偌大疆土,向右是昔日南楚旧国。
宋旖萼此时站的地方,是十年前南楚右栏军与大梁曾经最强的萧家军以及常城军血战之地。
看着眼前站在城楼边上的人,宋旖萼在想,是否曾经他也是这样站在这个地方,指挥若定,然后步步高升。
那场血战虽已过去了十余年,但宋旖萼仍然能感受到那一日猎猎的北风吹来,夹带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
此时她脚下踩得是南楚儿郎的尸骨;流过指尖的是父兄的鲜血……
“常城关上果然好风光,程大人果真好福气。”薛凝夸赞道。
程开一听,喜上眉梢,奉承道:“大梁天下太平,是陛下的功德,是百姓的福分。”
“若无将军血洒疆场,哪有王侯千金博笑。”薛凛道。
不觉气氛冷了下来,再无人开口,程开只好硬着头皮将话题转到了萧璟身上,“是啊是啊,若无早年萧家军浴血沙场,哪有如今的太平清福。”
“是啊,若无萧家军哪有大梁天下,只可惜景王自十年前常城一役,便再不出兵,真叫天下人叹惋。”宋旖萼道,没人听出她话里的不善。
“宋姑娘太过抬举本王了。不过姑娘所说的,本王有一点不认同,大梁天下是陛下的功业,本王可不敢居功。”萧璟进退有度,让人拿不了他一点把柄。
宋旖萼心中冷笑,嗬,这大梁天下真是他薛坚的功业么?
当年,梁国不过是靠先祖留下的富硕支撑着留在天下才不至于灭国。而南楚,不仅拥有强大的军队,更以鬼谋之名与虫唱神算之名并肩天下。
这一辈里,言墨玄又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曾得先辈天巫预言,得玄女者得天下。
可是天下王侯贵族,姐姐谁都不要,偏偏选了薛坚。究竟是薛坚的幸,还是姐姐的不幸……
一如先辈天巫的预言,梁国得了天下。
可薛坚天性多疑,南楚国富兵强,更有鬼谋之名,最终招致一国倾覆。
而姐姐,被心爱之人背弃,一夕失尽亲人,幼子更是无辜遭罪,以她的性格怎能忍?怎可忍?最终,血溅玉阶,曝尸荒野……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为了一份空头许诺的爱情,她抛家弃国,为他谋得天下,却只换来国破人亡,尸骨无存,满身污名。
因为虫唱天巫一句得玄女者得天下,他空许来世,伏获她的芳心,却在利用殆尽之后,亲手毁灭。
言墨玄情深,也慧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