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虽已覆灭,可平阳始终曾经是南楚的都城,依旧保留着南楚的习俗。
按习俗,大婚前夜,当由福寿双全的好命婆为新娘梳头上妆。
“一梳梳到尾;二梳我哋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
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听着妇人苍老低沉又抑扬顿挫的曲调,宋旖萼心里发酸。当年那个扯着自己裙角要糖的小姑娘,一眨眼便要出嫁了。
好命婆梳完头领了红包便告退去了莫府安床。沁阳坐在床沿上,穿着广袖对襟翟衣,对称的图案象征夫妻生活的和美,高挽的发髻代表出嫁的女子。
按照习俗今夜新娘整夜不睡,与母亲唱哭嫁歌。可是沁阳生母难产而死,养育她的嫡母言氏亦死,如今唯一剩下名头上的母亲灵贵妃远在帝都,沁阳的婚姻注定是不圆满的。
“小姨,我有些害怕。”沁阳的手绞着绣满龙凤的红盖头,心里没有一点底。
宋旖萼坐在桌边,与沁阳有梨花木屏风做隔,原本她是万分不愿踏进新嫁娘闺房的。她不详,不愿扰了关怀之人的终身。
“有什么好怕的呢?莫容不是负心之人,他会一辈子宠你爱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宋旖萼如是道。
“小姨怎知莫容的心意?”沁阳疑问道。
“十年知交,怎会不知。”宋旖萼永远也不想告诉沁阳当年的莫容是如何隐忍,如何心痛,如何默默忍受失去至亲的痛苦,如何独自承担偌大莫氏一族的重担。
家中幼子往往是最受宠爱的一个,莫宁也不例外。
因为有了优秀到极致的大儿子,莫家对莫宁更为纵容,因此养出他飞扬跋扈的个性。从小到大莫宁要的东西,莫容都会让,包括所爱。
当年因莫宁的年少直言为家族惹下大祸,是莫容独自承担起莫氏一族,一步步走到今日。他的血与泪,宋旖萼看得很清楚。
这十年,雀阁没有莫氏的财力做后盾,怎会远在江湖却名动帝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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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很快过去,门外噼噼啪啪响起爆竹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大堆婚俗礼仪,从清早一直折腾到深夜,加之一夜未眠,宋旖萼有些担心沁阳吃不吃得消。
趁着尹七月在门口“拦轿门”,苏青连忙端上一碗燕窝粥,否则沁阳一饿就得饿一天。
一碗粥刚喝完,屋外响起嘈杂之声,苏青连忙将红盖头盖上。迎亲娘在屋外叩门,苏青在内回应佯装新娘不愿出嫁。三回过后,薛凝薛凛推门而入,由薛凝抱着沁阳上轿,送嫁至莫府。
八抬大轿一路慢行,终于到达莫府。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盛装打扮来请沁阳下轿,沁阳谨记要拉衣角三下方能出轿。先跨过马鞍,走上红毯,莫容就在喜堂等候。
喜堂上供有天地君父母,一位族老模样的人在旁主香,萧璟站在一旁赞礼。“三跪,九叩首,六升拜”之后,沁阳终于舒了一口气。
踩着麻袋回到新房,两位新人坐在床沿,由喜娘再次进行着繁缛的仪节。一套仪式过后,莫容要去招待客人,沁阳梳洗一番后也出门去拜见宾客。
此时已是傍晚,一顿“贺郎酒”喝完之后,喜娘又请了两位有福有德的客人到洞房向新郎、新娘行“三酌易饮”礼。
宋旖萼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被邀请的人,一番推拒不成,只好硬着头皮上。宋旖萼明白这是莫容的好意。
“第一杯酒贺新郎,有啥闲话被里讲,恐怕人家要听房。第二杯酒贺新郎,房里事体暗商量,谨防别人要来张(看)。第三杯酒贺新郎,祝愿夫妻同到老,早生贵子状元郎。”在喜娘的贺酒词下,宋旖萼与莫氏族老向沁阳和莫容敬了三杯酒。
这三杯酒喝得沁阳热泪盈眶,宋旖萼也按捺不了自己的心酸,行完礼后匆忙逃离。而其余人忙着闹洞房,谁也没有注意到宋旖萼的反常,只有薛凝悄悄跟了出去。
莫府梅园,漫天飞舞的梅花下,宋旖萼蹲在树下哭泣。薛凝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无助哭泣的女子,眼里情绪不明。
薛凝走过去俯身抱住她,怀里的女子惊愕地转身,旋即伏在他的肩上痛哭出声。
薛凝很包容,他从来不问她缘由,只耐心地陪伴与安抚。
哭了一会,宋旖萼挣扎着从薛凝怀里站起,眼神里满是后悔。后悔自己的纵容,若是让薛凝看出了破绽,那宋旖萼宁愿现在就去跳湖。
“多谢溢王殿下,公主婚嫁让我想起死去的姐姐,所以情难自禁,让殿下看笑话了。”宋旖萼忽冷忽热,让薛凝想不明白也猜不透。
正当两人尴尬之际,新房处传来哄闹之声。
“看来他们闹洞房成功了,咱们也去看热闹,顺便骗点喜果喜礼。”宋旖萼连忙趁机溜走,薛凝看那股古灵精怪的劲儿,总觉得似曾相识。
有些像,嗯,有些像沁阳砸碎了他的古董花瓶,然后卖乖讨巧溜走一般。只是,宋旖萼怎会与沁阳相像呢?薛凝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