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时只记入山深,神宫云隐不知处8
第二章 当时只记入山深,神宫云隐不知处8

凰感觉自己睡了很久。梦里她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中拼命向前奔跑,急于寻找一条出路。跑着跑着手脚被冻得僵住,不小心栽进一团明黄的光晕,终于挣扎出梦境。

可谁知刚一睁眼,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房梁和墙壁,而是四面矗立的透明坚冰。自己仅着薄裙躺在一片光滑的冰面上。冰面下隐约可看到变换浮动的白色云朵,一瞬间,凰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这是哪里?”凰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此地乃冰牢,是神界监禁受过之人的地方。”阴冷的女声在空气中回荡,没有一丝温度。

凰在听到“冰牢“二字的瞬间猛然清醒,半撑起身子,问道:“冰牢,这里就是冰牢?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谁?”

“小神是千年玄冰中的冰魄,也是冰牢的看守者。奉朱雀神君令,罚姑娘在此反省,直至神君下令释放,姑娘方可离开。”女声答道。

凰一头雾水:“神君为何罚我?”

“小神不知。”女声如实回答:“不过神君有交代,念及姑娘初犯,只要姑娘潜心悔过,很快就会放姑娘出去。”

冰牢中寒冷异常,再加上凰许久未曾吃过东西,虽然她很想再问些什么,无奈头一阵阵地犯晕,只好放弃。

四周打量一下,凰找到一个角落蜷缩进去,抱住自己发冷的身体,不住地搓着手。厚重的冰壁几乎看不到外面的景况,感觉像被全世界流放,说不出的害怕。她仰头用此时能发出的最大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神无名。”女声不冷不热地答道。

凰偏头做思考状:“没有名字?那我怎么称呼你?叫你冰魄好吗?”

女声并不在意:“随姑娘喜欢。”

“冰魄。”凰用裙角盖住踩在冰面上的赤脚,将身体缩的更紧:“这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吗?”

冰魄答道:“是,冰牢一直都由小神一人看守。”

“那岂不是很寂寞。”凰靠在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冰魄聊着。冰魄沉默了一会儿,冷冷回答:“小神并不觉得。”

“是吗?那你跟我认识的那个人还真像。”凰笑笑,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回忆道:“那个人叫泪卿,是催泪花灵。催泪花你知道吗?就是长在不周山顶,世间只此一朵的那个。之前在不周山,我喜欢的人为我挡下花毒,性命垂危,泪卿取走了我的泪眼为他解毒。帝尊说他这么做是违反神规的,可我却很感激他,我一直想为喜欢的人做些什么,是他帮了我,给了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今天我听到你的声音,突然就想起他来了。也不知道他好不好?帝尊说已对他降下处罚,不知道罚得重不重?他其实是个好人,只不过嘴硬心软而已。”

凰絮絮说着,冰魄却始终沉默。凰以为冰魄被烦得不想再理自己,正准备住嘴,却听她蓦地问道:“泪卿他……还好吗?”

凰奇怪:“怎么,你认识他吗?”

“算是吧。”她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躲避什么。凰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认真地回想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很好,一个人住在一片梅林里,很自得其乐。”

冰魄的声音顿了顿,半响不相信似的确认:“梅林?他住在梅林里?”凰将手支在膝盖上,撑住愈发沉重的脑袋,肯定地道:“不错,很大的一片梅林。开在雪地里,很美。”

“他……还是没忘啊。”冰魄沉重的叹息宛如一缕梅香,漾在空气中,盈盈凄美。

“没忘什么?”凰觉得冰魄和泪卿肯定有什么故事,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听听故事也不错。

可冰魄却只淡淡答了句“没什么”便再没说话。

身在冰牢,凰无法知道外面的情况。自然也不知道共工和祝融为了救她已在主神殿前跪了不知多久,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见他们。

“朱雀,你闹也闹够了,差不多行了。”白虎透过神镜看着外面的两人,心泛不忍。玄武也在一旁同劝:“就是,那孩子毕竟只是个凡人,你小惩大诫也就好了,何必真把她罚入冰牢。”

朱雀摆弄着手上弯刀,懒懒道:“不过就是关一会儿,有什么大不了的,死不了就是。”

玄武和白虎无奈,知道朱雀那个倔性子除了帝尊谁也劝不动她,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青蛟自后殿踱步而出,言道:“确实死不了,只是,她若有何差错,帝尊定会知晓,到时,你恐怕难向帝尊交代。”

朱雀手上动作顿停,看着神镜中的祝融和共工心里打鼓,可嘴上仍不肯认输:“我是秉公处置,帝尊难道还要徇私不成?”

“如果帝尊真的要徇私呢?”青蛟坐在朱雀对面,平静望着朱雀瞬间白下来的脸色:“你不是不知道,在那件事情上,帝尊从来都不理智。看他平日对你的纵容便能知晓,你只不过……他尚且如此护着你,更何况那个孩子呢。”

朱雀心知青蛟所言有理,实在无话反驳,怒哼一声,扔下弯刀走回后殿。青蛟无奈浅叹,对白虎道:“白虎,你去一趟冰牢,将那孩子放出来吧。”

“那帝尊那儿……”白虎担心此事若不禀告天帝,他四人都会被责问。

“不需要。”青蛟抬手挡住他下面的话:“这件事帝尊不可能不知晓,他到现在都未召朱雀询问此事,应该是有自己的考虑,我们不宜多事。”

“但是……”白虎始终觉得,不向天帝禀告并非万全之策。

“先去把那孩子放出来吧,再拖一会怕是真要出什么事了。”青蛟打断白虎,催促道。

白虎为难地看向玄武。玄武点点头,示意他先照青蛟说的做。白虎无法,只好先赶去冰牢。

玄武见白虎已经走远,收起神镜坐到青蛟身边,禁不住长叹:“你还是这样,不管她做什么都护着她”

青蛟不说话,拾起朱雀扔下的弯刀,刀柄上传来那人掌心的温度。

玄武见状,知道自己说中了青蛟的心事,又道:“你和朱雀就是一对傻子,一个赛一个的傻。明明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份念想都是妄想,还偏偏守着这妄想让自己受苦,何必呢?”

青蛟对玄武的话恍若未闻,手掌拭去刀面一粒微尘,掌势轻柔如待珍宝。殿外阳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他青色长袍上,映暖他眼角笑意。

玄武说得对,青蛟和朱雀都是傻子,可傻的又怎会只有他二人。不管人、魔、神,活在世上,都有犯傻的时候,甚至如冰魄和泪卿这般归于六界之外的生灵,在某些事上,也是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傻子。

这事,眼下的凰恐怕还无法知晓,因为此时在冰牢内的她已经虚弱地连呼吸都似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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