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知道,我是一个庶子。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娘亲曾是赵家八抬大轿抬回来的正妻。
嫁入赵家三年,我娘一无所出。族里渐渐有人不满,换着法子逼着父亲休妻。
父亲不肯,曾一度与族里的众人闹僵。
后来赵家家主出面,双方各退一步,族里的人不再提休妻之事,但是必须要纳妾。
从那以后,赵府多了位姨娘,那姨娘七窍玲珑,长袖善舞。时间久了即使是父亲也对她刮目相看。
再后来那位姨娘便怀孕了,六个月的时候被大夫断定为男胎,赵家上下一片欢喜,就连父亲,去她那里的次数也多了。
而这个时候,姨娘总是劝父亲多顾忌我娘,别让我娘伤心。
于是,姨娘贤淑的名头更响亮了,整个赵府以她为先,恩宠极重。
若不是父亲坚持,说不定她早就成了父亲的正妻。
而我娘亲却日日消瘦,却还要对着父亲强颜欢笑,日子过的极为艰难。
直至那日,姨娘腹中疼痛难忍,落了红。请大夫来看时,却是那饭食里下了极重的红花。
赵家诸人愤怒非常,盛怒之下要把厨房中的人全部处置。生命攸关之际,一位帮工的侍女承认是她所为。
为了不连累厨房中那么多的人命,她挺身而出,却把矛头指向了我娘亲。
她说我娘亲嫉妒姨娘,便命她在那姨娘的饮食中下了分量极重的红花。
那日,父亲破门而入,厉声责问我娘亲为何如此狠毒,连连悔恨自己未能看出娘亲的真实面目。
而那日,娘亲原本是欢喜的准备告诉父亲我的存在。却不料话未说,便被父亲伤透了心。
后来,母亲便被囚禁了起来。虽没休妻,却更胜休妻。
而后,那姨娘的胎儿终于保住了。
为了弥补她,赵家家主便下令把她的孩子记为嫡子,便是如今的赵志衡。
而我,则成为了庶子。
我娘亲在生我时没有得到修养,以致后来缠绵病榻,疾病缠身。
在我八岁那年,她终于走了, 那么多的人,却只有我陪着她。
看着她的尸体慢慢的没有了温度,然后僵硬。
我想,这样也好。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
娘亲走的那几天,父亲表现的很伤心。
他满脸憔悴的问我,娘亲走前可说了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答。
说了,说是让我要努力练习斗气,不要再被人欺负,也不要……娶妾侍。
他瞬间变的颓废起来,凭空老了几岁。
你母亲,可提到过我?
我转身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声音。
声音那么低,是在害怕答案吗?可是当时我的却很慎重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回过头,我说,没有,父亲。
踏出门槛的时候,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悲戚至极的哭泣声。
可是,那又与我何关?
后来,我慢慢长大,与父亲却越来越远。
而他,却天真的想弥补我们之间的裂痕。
可是,他哪里知道,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一条他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条鸿沟,起自他对娘亲的怀疑和后来的不闻不问,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而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她——夏涵。
那时,那姨娘举办宴会,为赵志衡挑选正妻。
我心烦意乱,便回我母亲的住处去。就是在那时,我遇见了她。
我是路过樱桃树下时,被她砸到的,那时她一双眼睛里盛满了不知所措。。
我满腔的怒火在看到她手中紧抓的樱桃时转换成了好笑,这是多爱吃的姑娘啊。
姑娘,你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吗?
我被她砸的浑身酸痛,她却稳稳的坐在我身上,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意思。
我说完后,便看到她急急忙忙站了起来,脸颊泛起微红。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叶子,转身欲走,她也紧跟着我。
姑娘,我要去出恭,你还跟着吗?我问她。
她涨红了脸颊,却嘴硬道,那我在外面等你。
我被她缠的无法,问她为什么要跟着我。
在她支支吾吾半天后才终于明白,她迷路了。
不过没多大的院子,她也会迷路,真是个奇葩。
我好笑的给她指了路,便离开了。
你笑起来多好看啊,怎么不多笑笑呢。
转身的瞬间,听到她小声嘀咕。
我心头一跳,终究没有回头。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夏涵,是夏家最小的女儿,特长是迷路。
后来又陆陆续续的见过她几次,每每想起她狡黠的笑容,我便忍不住嘴角上扬。
之后的某一天,父亲提起我的婚事,我本想张口反对,却在听到她的名字时改变了心意。
我想,如果娶的是那个姑娘的话,或许也不错。
我们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那时候的我想送给她一件礼物,以我自己的名义,于是我常常去魔兽森林里捕猎魔兽。
直到那天一个朋友向我打听赵志衡的婚事,我才知道,原来对外说跟夏涵订婚的是赵志衡。
终究是我太过相信父亲,我相信他即使无意害死了母亲,也会把我当做儿子看待,就像即使我们关系很僵,我却依旧把他当父亲看待一样。
我回府,看到他歉疚的目光的时候,心沉到了谷底。
这就是我的父亲啊,他从不会为我争取,从没有真心的对待过我。
而我的哥哥,却总是想着从我手中抢过一切,可明明他什么都有,嫡子的位置,父母的宠爱。 而我,什么都没有。
那日,我亲手放飞了特意去魔兽森林里捕捉的大雁。
相传大雁是忠贞的鸟,若是男方家以大雁为聘,夫妻两人便会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可是我之与她,终究不是那双秋雁。
姨娘说的对,我只是一个庶子,娶她回来也是不受人待见的。 只有赵志衡才会给她以尊重和身份。
我从没有那么恨过自己的身份,还有我的父亲。
我和赵家的关系降到了冰点,甚至,包括我的父亲。
每每他在,我便立刻转身离去,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他那张虚假面孔。
我以为,她会成为我的嫂子。
可是那日我出府去办事才知道她已经被她哥哥送到慕容府了,而我,却一无所知。
我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也好让自己死心。
那日夜探慕容府,我看到慕容连与她在窗边说笑。
举案齐眉,红袖添香,也不过如此。
她过的不错,我也放心了。
我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这样子与她再无瓜葛。
直到自己夜里日日失眠,梦里心里全是她的时候才发现,我已爱上了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逼着自己不去见她,直到那日听说沐家把女儿送入慕容府为妾。
想起窗下的那对璧人,我对自己说,你该放下了,她过的很好。
可是她过的很不好。
我再次夜探慕容府,这次,我终于见到了她。
时隔数年,她却一眼认出了我。
她的身体消瘦,笑容早已褪去了当初的纯真。
我来带你走。我说。
她的眼睛亮了下,一如当年樱桃树下的那个她,明亮而狡黠,可是那道光芒很快就熄灭了,只留下了沉重的哀伤。
我走了,千月怎么办呢?她会被人欺负的。
赵大哥,你说,若是你早些来该有多好。
她的声音太过苍凉,我急忙转身,不想让她看到我泪流满面的模样。
赵大哥,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听到她这样说道。
我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那个站在樱桃树下手足无措的夏涵,终究被我弄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