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恶魔在笑声中又举起了刀子，他深深凝视着谭子初的皮肤，嘴角露出邪恶无比的笑容。

顾暖忽然就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不，不是不忍心，是不想，是不敢。她胆小，怕看见那残忍血腥的场面，怕看见刀子在他的背上游移，怕刀子割破他的皮肤，怕见到他的鲜血……

那是人的皮肤啊，那是人的血……

顾暖眼眶湿热，不敢再看。

谭子初感受着背部火辣辣的疼痛，整个胸腔都像是被烈火焚烧了一般，他疼得张不开眼睛，但嘴里还是哆嗦出了几个字，模模糊糊……

顾暖却听出来了。

他说：“别看。”

那个才十五岁的少年，本如白鹤一般自由高洁，本来是那样干净美好的男子，在用哀求的语气跟她说——别看。

你不要看，会吓到你。我不想吓到你。

顾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她的嘴里发出细细小小的呜咽声，许久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当时在哭。如动物一般啜泣可怜。

脊梁冰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暖浑身已经被这潮湿的山气弄得湿冷极了，她忽然感到身边有人走近，转过头，就看见那个人恐怖之极的笑容。

“现在，该你了。”

寥寥五字，一锤定音。

总会轮到你的，他过了，就是你。你怎么也逃不过的……

要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呢？

那人身上恶臭的气味就在鼻端，他的手里是细长的泛着白光的银针，指甲里还有黑色的污垢，让人看一眼就恶心得想吐。

顾暖却因为手脚都被捆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笑嘻嘻地拿起她的手，细细观摩，嘴里还发出感叹之词。

“呵呵，这小手摸着挺舒服的，白白嫩嫩……”

“可是我不知道，这个东西扎进去，会是什么感觉呢？”说这话的时候他轻轻摸着顾暖的头发，唇角微微扬起。顾暖一抬眼就可以看到他眼角深深的皱纹。

顾暖心里一冷，就听见他说：“不过没关系，小丫头，你马上就知道了。”

然后是他癫狂的笑声……

顾暖猛然睁开眼睛，不想再去回想。

不想再去感受一次，被针尖刺入指尖，被刀片划破皮肉，被那双脏手抓扯头发，被那个人深深吸嗅的感觉。那般恶心。

顾暖畏畏缩缩地探出脑袋，往沙发上瞥了一眼。

叔叔……

谢谢你。

谢谢你如神一般来到，救我于水火。还有庄飞，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也来了。

顾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她也无声笑了。

那边念西却忽然睁开眼睛，双手压在脑袋下面，双腿交叠，平躺着，头却朝向床上。

“笑什么？”

顾暖一怔，目光落在念西身上，嘴角的笑意依然淡淡的，还没有消失。

是啊，笑什么呢？

没什么。

我只是忽然感觉，原来活着，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情。

顾暖还没有回答，病房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莫先生？”

是管家，许嫂。

房门是被反锁了的，听到管家的声音，念西便起身去开门。

房门外是一脸担忧的许嫂，念西再探头一望，还是不见庄飞。看来是真的走了。念西不动声色地轻笑，对着许嫂说道，“进来吧。”

许嫂接到念西的电话就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她听出念西声音带了丝沙哑，还特意带了几包感冒药，又拿了几件衣服。

走到半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是糊涂了，人都在医院里，自己还傻里傻气地带了药来。倒是更加担心顾暖。

一路上许嫂就心跳个不停，直到看到顾暖活生生地躺在病床上朝她微笑着打招呼，那一颗担心得不行的心才慢慢地平和下来。

“这丫头没事了吧？”许嫂皱着眉头，问身边的念西。

念西瞥了一眼在病床上脸色还算可以的顾暖，略微地点了一下头，说道：“只是还需要静养。”

许嫂侧脸过来，看了看念西身上穿着的衣服，眉头立马一皱。——那原本白净整洁的白衬衫此刻已经有了许多褶皱，有些水渍干掉之后再衬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印子。她从来没有看过莫先生这么狼狈的样子。但他好像并不在意……

仔细想想，照顾莫先生的这几年来，许嫂都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为一个人，不顾自己。

叹口气，许嫂拿出装有衣服的口袋对着念西说道，“莫先生，衣服我已经给你带来了。这……您，去换换？”

念西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裤，失笑，接过许嫂手里的袋子，微微点头，“好。”

这衣服穿在身上是真的不舒服。

在此之前，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想到这里，念西嘴边的笑容更大了。

朝两人眼神示意，念西提了口袋，便去了洗手间。

许嫂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到病床上的顾暖身上。她穿着医院的衣服，有些单薄，头上缠了一条白布，小脸没甚血色，只是眼睛还是明亮亮的，十分有神。

心里不禁越来越多的怜惜之情。

这个姑娘，也是够可怜的……

什么事情都遇上了。

顾暖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咧开嘴笑笑，朝着许嫂挥挥手，“许嫂，别在那站着了。过来，坐我旁边。”

在顾暖心里，许嫂就像是一个暖心温柔的长辈，于她无助时，身披彩霞而来。

顾暖想，自己需要一个拥抱，不同于和念西之间的拥抱，而是像和母亲拥抱那样，温暖心窝。

可以把心里的沉痛都放下，把脑子里的记忆都抹掉，只轻轻一个，简单的一个拥抱，便可以给灵魂一个休憩。

所以当许嫂走过来，坐在病床上时，顾暖便伸出手，忽然间把她抱住。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暖的双手紧紧贴在许嫂的背上，紧紧地，不肯松下来。

许嫂愣怔几秒，随即也抱住了顾暖。

她很瘦，很纤柔的体格，抱在怀里就感觉是很小的一只。许嫂不禁想起自己乡下也有一个女儿，她今年已经快18岁了。

但她和顾暖这般大年纪的时候，却是长得胖胖的，身体各方面都很好。不想顾暖，看起来就是这么的弱不禁风。

倒是真有点同情这个女孩子。

本来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受父母宠爱的时候，却偏偏……

不过，遇到莫先生，也是她的福气吧。因为莫先生待人一向都很好。而且她感觉得到，莫先生对顾暖，真的就像是在对亲人……

似乎真的曾经朝夕相对过，熟悉无比了。

“好了，小姐不哭了啊。来，我们先好好坐着……”许嫂轻轻地拍了一会儿顾暖的脊背，然后让顾暖好好靠在床上。

顾暖抹了抹湿润的眼睛，点点头。

许嫂刚打算问一下顾暖究竟为什么会受伤，念西正好从洗手间里面出来。念西换了衣服，顺便洗了个头发，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帕子，头发在滴水。

模样俊逸逼人。

许嫂见念西出来，那刚想问的话也就吞进了肚子里。

念西一手擦着头发，一边朝着顾暖走了过来。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顾暖拿起手机一看，是许成。

“叔叔，电话。”她举起手机。

念西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她手里的手机，瞥了一眼，按下接听键。

“喂，许成。”念西接过电话便打开房门到走廊去接听电话。

许成已经回到B市。

“莫少，你在哪儿？”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念西可以在这头听见鸣笛声。

皱眉，“你回来了？”

许成看着外面拥挤的车道，点头，“事情都办好了，我也不想逗留，就回来了。你，没出什么事吧？”

许成一从Z市回来就去了公司，却没有看到念西。不久前念西打电话说他这几天有点事情，公司他都不会去了，许成心里就有些发慌。

而此刻，电话对面寂静无声……

许久，许成才听到念西说。

“我在中心医院。我没事，是……顾暖。”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她双手托着下巴，微微笑着看着窗外。

她，出事了？！

“几号病房？”许成忍不住问道。

念西在那头顿了几秒，说道，“507。”

许成拼命压制住自己心底的疑问和怒火，说道：“好，我知道了。莫少，我在来的路上。”

说完这句，他立马切断了电话。

交通已经恢复了正常，许成眸色一红，踩下油门，车子便飞快地开了出去。

一路狂飙。到了医院门口时许成的双腿都有些发软，在车里冷静了一会儿，等到自己看起来平静冷漠如初，他才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进医院之后，他顺便理了理领带，走进电梯时，他在电梯里看到了自己几无血色的脸。然而，就当做是从Z市回来，有些累了吧。

到了五楼，许成很快就找到了顾暖所在的病房，念西在外面抽烟。似乎没有想到许成会这么快到，念西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惊讶。

有什么惊讶的呢？

他这车速，快得吓死人。来得不早可就对不起自己的命了。许成苦笑着走过去，“莫少，我来了。”

我来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