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看了看时间,已经快7点了。
“对了,你们那个沈局长怎么到现在都没到?我们这是等他来了再开席?”老爷子话音一挑,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江市座连连赔笑脸:“刚打了电话,在路上呢。我们先开席,不用等他。”
“我这个人,喜欢守时的人,以前在部队里,逮着个不按时的,那可是要严惩的。今时不比往日,人走茶凉,老爷子的面子别人也都看不上了。”
程老爷子一脸心酸的样子,程梓辰立刻安慰道:“爷爷,怎么会呢?谁敢不给您面子呢?”
滕勇皱着眉头,点了点江市座:“他还不来就别来了。这里都是什么身份的人,全怵在这等他一个人?他还真当他自己面子大。”
江市座连连点头:“小刘,给小沈打电话,让他别来了。”
说完又对着老爷子赔不是:“程老爷子,真是让您见笑了,都是我治下不严。您别生气,我们入席吧。”
老爷子也不坚持,站起身准备入席,这时,门突然开了,沈局长走了进来。
“江市座,真是不好意思,临出门的时候来了点事情,真是抱歉了。”沈局长进来之后丝毫没有抱歉的神色,他只是对江市座道歉,完全没有注意到程老爷子和其他人。
江市座一脸尴尬,在场的其他领导脸上也都是表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这时候,老爷子大手一挥:“入席吧。”
大家围着圆桌一一坐定,程梓辰在老爷子左手边坐下,沈局长这才注意到了程梓辰,他先是愣了一下,再是冷哼了一声,最后脸上没了一丝表情。
和我一样,老爷子也是注意到了,盯着他看了一眼,眼神颇为犀利,不满的神色了然可见。滕勇也注意到了,脸上起了薄怒,碍着老爷子,没有发作。
席间,程梓辰表现出完美的绅士风度,每一位领导都敬了酒,无论别人喝多或喝少,他都是一饮而尽。加上,他是程老爷子的孙子,每个人都是客气十足给足了面子。而程老爷子也是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敬到沈局长的时候,程梓辰端起酒杯,说道:“上次和沈局之间有些误会,有些不快,还望沈局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当时酒后失言的无礼之处。”
这席话说得十分谦卑又诚恳,对自己的错误毫不忌讳,大胆承认,老爷子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沈局长也端起酒杯,却是相当沉默,他只小喝了一口杯中的酒,便直接坐了下来,连正眼都没给程梓辰。
程梓辰一时间有些尴尬,然而很快,他恢复镇定,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程老爷子看向沈局长的表情越发的不满。
沈局长只是向江市座、刘副市座和几个机构里的领导敬了酒。
而我,依然乐得清闲。
这次饭桌上的人不同于上次,部队里的几个领导对自身要求十分严格,不会劝酒,敬酒也是小饮几分,反而别人向他们敬酒,他们都是一饮而尽,十分爽快。机构里的几个领导碍于市座和部队里的领导在场,都十分克制。
酒桌上聊天多于喝酒,一桌人相谈甚欢,十分融洽。
程老爷子没有特地再提起东城郊地的事情,程梓辰也是,他只是到处敬酒,以一个新人的身份,十分恭谨谦卑,得到了广泛的称赞。当然,不包括沈局长。
酒过三巡。
程老爷子和滕勇以及部队的几个领导谈起了军队的事情和往事,程梓辰在一旁听得很是认真。程老爷子聊起以前的事情滔滔不绝,不愧是经历过大风雨的人,程老爷子的回忆真的可以写成一本回忆录,供后人瞻仰。
老爷子果不其然是在部队呆过,并且一直提升到S市军区首长。
老爷子是做过“红小鬼”的,抗日战争结束后一直在部队里,做过警务员、做过排长、连长,一步一步升迁,经历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被诬陷,最后得到平反。老爷子的阅历和经历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他从首长的位置退位让贤,乐悠悠地享受起了二线生活。只是,军区里有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现任首长还是会向他禀报,参考老爷子的意见和建议。
现任首长便是滕勇。老爷子是看着滕勇长大的,滕勇的父亲滕建国和老爷子是生死之交,据说老爷子不止一次在战场上救过滕建国,所以,滕勇对老爷子的敬畏之情也是无与伦比,自然老爷子的地位也是无人可以撼动的。
另一边,沈局长和几个机构的领导也是聊起了政策的话题,眉飞色舞。不时能听到他们的笑声阵阵。
我看着沈局长,他是喝多了,两脸颊绯红,双眼有些迷离,说话明显不太利索。
程梓辰倒还好,只是有些脸红,眼神还是比较坚定的。
我想着,这应该是没我什么事了,便拿了片西瓜慢慢啃了起来。
嗯,这人生果然不会如所希望的那样一帆风顺风平浪静的。
在我以为这快散席的当口,老爷子给程梓辰使了一个颜色,程梓辰心领神会,立刻站起了身,又是一轮酒敬下来。
敬到沈局长的时候,只见他晃悠悠地站了起身,然后醉醺醺地说:“程总啊,你让你那个小姑娘和我喝,我才喝,她不陪我喝,这酒,别怪我不给面子,我绝对不喝。”
程梓辰刚要说话,就被老爷子打断了:“安若曦不用喝酒,这是我的意思。”
沈局长立刻将酒杯重重地按在桌上:“我和程总说话,你一个老头子凑什么热闹?再说了,你当你是谁,你说不喝就不喝?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江市座的脸顿时绿了。只听老爷子慢条斯理地说:“我就是一个老头子,你不也就是个局长吗?”
“知道就好。我和你这样的人身份是不同的。”众所周知,沈局长的酒品极差,只是没想到居然差到这么个鬼斧神工的地步。
程梓辰虽然眉头已经皱到了一起,却还是硬忍耐住打了圆场:“沈局,我们喝酒。”
沈局长这才将注意力移回到了程梓辰身上:“我告诉你,程梓辰,今天这姑娘不陪我喝,东城郊的地你就别想要了,这S城你也趁早滚出去。我就把话放在这,你别指望以后能在S市混下去了!”
在场的人纷纷变了脸色,江市座着急地直给刘副市座使眼色。若不是因为他和沈局长隔得太远,估计,这会他肯定上去就把沈局长按下来了。刘副市座不住地拉着沈局长,但是沈局长完全不予理睬。
我偷偷瞄了一眼老爷子,他虽说是一脸淡定,但是眼神里却着实有些看热闹幸灾乐祸的感觉。
“口气倒是不小。”滕勇恼怒地看着沈局长,语气非常强硬,滕勇在部队久了,从来不曾想过居然还有人如此目中无人,“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能耐能在这样的场合大放厥词?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不是个人物,你是个人物?现在是个人都当自己是个人物,这人物还真贱啊。”沈局长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这话一说完,几个部队领导通通站起了身,那个气势,我都有些胆寒。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壮怂人胆,沈局长见到这个架势反而一点都不惊慌。
“他这是酒量浅,不择言,滕首长和老爷子别忘心里去。”倒是江市座连忙出来道歉,“我替他道歉,老爷子千万别生气。”
“我看他是狗眼看人低吧。”一个部队的领导冷哼了一声,“连老爷子和滕首长都不放在眼里。这放部队里,早就严惩不贷了。”
江市座冒了一头冷汗,那边沈局长还没有停口的意思:“你TM才是狗!老江,你在做什么?你是市座,拿出点市座的样子来。让他们瞧瞧,S市谁做主。”
“你倒是说来听听,S市谁做主?”老爷子冷冷地问道,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冷意。
“当然是老江做主了。”沈局长打了个酒嗝。
老爷子不紧不慢地看向江市座,江市座连忙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对着沈局长吼道:“沈家和,你给我闭嘴!”
沈局长还是醉呵呵的样子,完全没有要收口的意思:“老江,你平时不是挺行的嘛?怎么这时候就怂了?男人嘛,怎么能不行呢?你看,我的要求也不高,就让个小姑娘陪我喝一杯,你说他们一个个的,这是什么意思?不给我面子也就算了,连你老江的面子也不给。这一个个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江市座的脸完全绿了,他气得拿起满满一杯白酒,就朝着沈局长的脸上泼去,别说,泼得还真准。
这时,沈局长一个激灵似乎酒醒了过来,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江市座,然后坐了下去。
一场好好的宴席被他弄得不欢而散。
临出门,江市座拉住程梓辰,低声说:“程总放心,东城郊那块地不会有任何问题。还请程总向老爷子多做解释,别让老爷子再生气了。沈局,沈家和,我会处理的。”
程梓辰点了点头:“多谢江市座。”
“应该的应该的。”
说完,江市座就先离开了。
程梓辰看着我,带着抱歉的神色:“安,又把你扯进来了,对不起。”
我挥了挥手:“这有什么的,没事。老爷子不是挺护着我的。不过,说实话啊程梓辰,我怎么觉得老爷子是故意的?”
“你说的没错。”老爷子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委实将我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