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你不是S城本地人吧？”一路上James都很有热情，说个不停。

“不是。”我如实回答。

“我可是土生土长的S城人，下次可以带你到处转转。”James开始以东道主的身份自居起来，“不过，我前几年出国念了几年书。但是，大体上还是很熟悉的。比如哪里有好吃的什么，我都是一清二楚。”

我很敷衍地点了点头。

我都是跟着小花后面到处逛的，小花对S城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很多S城本地人。

他倒是对我的敷衍毫不在意，仍然滔滔不绝：“这大商业区里的美食好多都比不上街边小巷里的小摊，那些味道真是不错。我在国外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念什么臭豆腐、煎饼、鸡蛋灌饼、生煎包等等。刚几天过去吃着牛排披萨什么的，还觉得新鲜，后来实在是腻味，还不如在家泡面来的自在。”

“我一直都觉得你应该是那种每天都出入各种高档餐厅的人。”James的一番话倒是让我有些惊讶，和我想象中的他大相径庭。

“这是外表的迷惑性，而且，女孩子不都是喜欢看上去有些坏坏的又很精致的男人么？”他甩了甩头发，一副自以为很飘逸的样子。

我装着呕了一声：“你还真是自恋。”

“有自恋的资本嘛。”他也还真是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极度自信。

“哈哈哈哈。”我一笑而过。

见我如此不当真，他像个大男孩一样笑了笑，纯真阳光，一点都不邪魅：“现在想想，还真是怀念上学的时光，每天除了学习和谈恋爱，真的很轻松。早上起床接女朋友一起吃早餐，然后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约会，晚上回宿舍再玩会游戏，睡觉前和女友发发短信，一天就结束了。真是，无忧无虑啊。”

“你时间安排得还真合理。”我促狭地说道，“什么都不耽误。”

“难道你以前不是？”他一脸不相信地看着我。

“我以前啊，等男朋友接我吃早饭，接我去上课，接我去自习，接我去约会，没事闹闹脾气，耍耍性子，看着他急得围着我乱转。虽然脸上还是我很不高兴不想理你的表情，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后来演变成，这么逗他也是种消遣乐趣，而且，屡试不爽。”我回想起以前和程梓辰在一起的日子，似乎，我总是在这么拿他逗趣，他也每次都上当，每次都让我得逞。

“很怀念？”他突然问道。

我摇了摇头：“人生之所以是人生，因为过去的总是回不去，怀念不如不念。”

“你和我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他抬头看着天空，“我总以为你跟别的女人一样，抵挡不了有点坏坏气质的男人，刚开始不在意也是装出来的，现在发现，你还真的是与众不同。”

“哈，那是因为，我以前的男朋友也是坏坏的，后来，我就戒了这样的男人。”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女人总是会被坏男人吸引，归根结底也是母性在作祟，很多女人都觉得自己能将坏男人改变，他们会被自己感动被自己的爱俘虏，然后为了女人变成一个好男人。女人都是错的，因为，坏男人，他们最爱的人永远都是他们自己啊。”

“你还挺有感悟的。”他彻底收起了他邪魅的笑容。

“那是，人都是在感悟中成长的。”我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哈哈”地笑了起来，末了，指着Luis的那家店说：“就是这家，我们到了。”

走进Luis的Tapas西餐厅，有一种恍如昨日的感觉。上次还是和程梓辰一起，那时他还没有利用我，也许，可能已经在筹划着吧。

Luis居然也在，我很兴奋地和他打了个招呼：“Hi，Luis。昨天来的时候店员说你下个星期才回来，怎么今天就在了？”

“Hi，安若曦，这边有点事，我就回来了。你怎么和James一起来了？”他看到我和James一起，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

“你们认识？”James扭过头问我，随后又了然地自嘲道，“我怎么忘了，程总肯定带你来过了。”

我没搭腔，Luis见气氛有些尴尬，便开口说道：“来来来，我特留的位置还在，给你们坐。”

这是二楼靠着窗边的一个位置，窗外是这里种的花，说不上名字，有点像太阳花，但是花瓣是紫红色的，花坛是用深色木条搭成的，很有欧美的复古感觉。

我们坐定，Luis偷偷在我耳边轻声说：“找个时间聊聊啊。”

我点了点头。

James随意地点了菜，没有我爱的披萨，我便有点兴致缺缺。

“你和Luis很熟？”他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

“也没有，见过一次，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我莞尔，“Luis是个挺自然熟的人。”

“我和Luis以前是同学，当然，也有程梓辰。”James顿了顿，“Luis是个非典型的花旗富家子弟，听说家财万贯，但是，却一点都不显山露水。跟我们这些中国留学生打成一片，说梦想是来中国开餐馆，当然，他也做到了。”

“Luis真的挺厉害的。”我不禁赞叹道，“一点都没有那种中国富二代普遍的娇气和不可一世的感觉。”

“当然了，他家可是名门，那是一代一代沉积下来的，哪里是单单一个普通富豪家庭可以比拟的。”James似乎是在和我谈Luis，却又有点欲言又止的感觉。

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James见我如此，便也不再吭声。

我们两个人这顿饭吃的都很别扭，偶尔夸夸菜色不错，口味很好，便也噤了声。

末了，他突然开口道：“一个只知道利用别人的人，有什么好的？”

我有点不明所以，于是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他嘲讽地笑了笑：“在你们心里面，程梓辰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程梓辰，那个完美无缺的程梓辰。”

说完，不等我搭腔，他站了起来，拂袖离去。

我这才明白，他在说程梓辰。

一等James离开，Luis就立刻小步跑来，在我对面坐定，装着惊魂未定的样子，不停地大喘气。

我被他的样子逗乐了，笑个不停。

“其实你应该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的。”他停止了搞笑的动作，正色道。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耸了耸肩。

他扶额，一声叹息，又逗得我哈哈大笑。

“我要跟你说Steve。”他又恢复严肃。

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说他做什么？”

“今天早上，Steve给我打电话，说中午和你一起来吃饭，让我好好准备。这个位置本来是留给你和Steve的，只是没想到，来的人却是James。”Luis盯着我仔细地看，“你这样，Steve会难过的。”

我嘴角一抽，这剧情怎么感觉是我对程梓辰始乱终弃然后投入James的怀抱中，这发展让我实在脑补不下去：“Luis，我和James什么都没有，再说，不管我和谁一起吃饭都是我的事情，他程梓辰有什么好难过的？”

Luis叹了口气：“昨天晚上，程梓辰来机场接我，一直很难过的样子，然后拖着我去喝酒。他本来就已经喝了不少，又跟我一起喝了几瓶，就不住地说他对不起你。后来我就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他做错了事，别的都不肯说。”

我冷哼了一声：“他是不好意思说。”

“你想不想知道我和Steve还有James以前的事情？”他顿了顿，“那你就会知道Steve是有多爱你了，即使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他也会比你更难过。”

不等我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刚上MBA那会，我和Steve、James租了同一栋屋子，就成了室友。一开始，我们关系很好，一起打游戏，一起打球，一起上课。Steve那个时候总和我们说起你，他的手机、电脑里全是你的照片。每次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喝啤酒，喝着喝着，他就开始不停地说你怎样怎样，一直说到我和James都睡着，他还在不停地说你有多好多好。”

“后来，James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叫Lisa，她的爸爸是杰出校友。然而，Lisa更喜欢什么都是最优秀的Steve。James为了这件事对Steve就有些介意，加上，后来，Lisa为了追求Steve，通过她爸爸的关系给Steve一个很好的offer，而这个是James申请很久都没有得到的。为此James和Steve彻底绝交了。虽然，Steve发现这个是Lisa的原因后，就把它拒绝了。但是James从此就和Steve对着干了。我也调解过，但是也没用。其实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而且，Lisa人在花旗也已经结婚生了孩子，真是不知道James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

“大抵就是最爱的女人跟自己的好兄弟跑了一类的，于是相爱相杀，因爱生恨，其实挺狗血的。”怪不得Lisa要说他们两为了她起争执，其实此Lisa非彼Lisa。

Luis不解地看着我：“Lisa没和Steve跑啊？”

“类比，这是类比。”我解释，看着Luis更加迷惑的样子，我知道自己解释得很失败，于是打起哈哈，“略过略过，你继续。”

Luis便继续说道：“后来，James就搬了出去。只是James一直在针对Steve，总是在抢Steve想要的东西。学生会老大、最高荣誉毕业生等等，好多都没有赢过Steve，所以，他一直都很嫉恨。”

“那为什么James还做了程梓辰的下属？”我有些疑惑。

“毕业前，有很多公司来找Steve，但是Steve都拒绝了。后来中宇集团找到了Steve，Steve就去了中宇。James知道之后也签了中宇。当时Steve和James做了协定，公平竞争，所以就是现在这样了。”Luis很认真地看着我，“James今天约你吃饭，也是为了报复Steve。他肯定会抢你。”

“抢，我？”我一愣，敢情这James对我无事各种献殷勤就是为了报复程梓辰？

Luis重重地点了点头：“安，Steve说你是他在花旗的动力，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他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他才来这里。自从他找到你之后，每天他都很开心，经常和我说，他找到了最珍贵的，就不会让你离开。他昨天晚上的样子我真的很久没有见到过了，所以，我相信一定有别的原因。安，你能答应我，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Luis说了这么多，说不感动是假的。我从没想过程梓辰会为了我放弃那么多，会念着我这么久，而这些，却和昨天晚上的事情大相径庭。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我点了点头，应允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