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玄门沙门交战之际,一群人马浩浩荡荡地绕过檀溪,奔赴襄阳城南门。
这一群人各自身着毛皮甲胄,手持各种兵刃,有步兵有骑兵,足足有数万之众。
有瞧他们那凶悍的神色,正是五胡和汉人杂交而成的伪秦军队。
为首之人骑着大马,身披狐皮,虬髯浓眉,一对利眼鹰光灼灼。
他左侧那人一身黑衣,带着青铜面具。
稍后一些,有两人,皆身着锦袍,一个面容俊秀,二十多岁,是个富家公子模样。
另一个是一脸病容的中年文士,一边勒马前行,一边轻轻咳嗽。
他们两边两面旗帜:大秦征南!都督平乱!
旗帜被风吹得不断向后飘散!
“哒哒哒”的马蹄声带起尘土飞扬!
他们已奔至襄阳城五十丈。
襄阳城南门上的士兵拄着长矛,昏昏欲睡。
披着甲胄的李伯护更是大模大样的趴在三丈高的城头上睡着觉。
他好似永远都睡不醒!
一个小兵过来轻轻呼唤:“督护大人!”
李伯护没反应。
小兵又推了推他,大声道:“督护大人!”
李伯护梦呓两句,翻个身,道:“干什么?”
小兵道:“有一大批人马正在快速接近襄阳城。”
李伯护一下子跳起,道:“什么?”
当他看清攒攒杂杂的胡兵时,面色一下子变了,转过头扇了小兵一个大嘴巴,道:“只有四十丈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小兵受了委屈,低下头颅,捂着脸不敢说话。
李伯护看了看周围的烽火台,却并没有宣布点狼烟,反而大喊道:“起来!敌袭,放箭!放箭!”
然后襄阳城上的守军齐齐拉开一石二石的弓,七扭八歪地射出羽箭。
虽然不成章法,但胜在量多,于是彤云弥漫的天际整个插满了破空而来的羽箭。
苻丕瞧着居高临下,迎头而来,不足一丈的羽箭,叫道:“国师!如何是好?”
面具人沙哑着嗓子答道:“无妨!”
口里说着后,双手已拢起一大团黑雾,黑雾越来越大,渐渐弥漫了整个队伍面前,遮住阳光,好似乌云一般罩在众人头顶。
那密密麻麻的羽箭插在阴雾里,好似插在棉花上,再也下不来。
凤皇立刻鼓掌恭维道:“大萨满神通非凡!”
人马已奔至城墙二十丈!
面具人双手往前一推,阴雾瞬间散开,渐渐消失不见,那些白羽箭却倒飞回去,而且比原来的速度快了好几倍,数以万计。
城头上正在放箭的士兵看着倒飞回来的羽箭一齐呆住了。
已有人丢了弓箭,踏着楼梯,向城楼下跑。
“扑哧——”一支羽箭从后贯穿了他胸腹,他一下子跌倒,尸体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睁大双眼,嘴角溢出鲜血。
李伯护大叫道:“趴下!趴下!”
然后他就带头趴了下去。
有一部人跟着他趴下,一部人还在继续逃跑,有幸运的赶下城楼,命不好的直接被钉死在楼梯上下。
一轮羽箭射完,密密排布,钉在城头。有空箭,也有钉着的尸体。
凤皇继续道:“大萨满法力无边!”
伪秦军队已奔至襄阳城一丈!
面具人凌空排出一掌,击在黄铜所铸,调满花纹的城门上。
然后城门瞬间就被阴雾腐蚀出一个大洞。
他转头对苻丕道:“长乐公,你便率慕容垂、凤皇叔侄领军从城门攻进,本尊去清理城头残兵。”
苻丕、慕容垂、凤皇一齐抱拳道:“诺!”
面具人已凌空飞起。
李伯护和之前的小兵因为靠近城下,反而活了下来。
他们站了起来,幸存的人都站了起来。
城头数千守军,死的死,逃的逃,已经不足一百人。
李伯护大是惊骇,鹰钩鼻已弯了下来,刚转过头看城下,便看到一大团黑雾朝自己涌来。
他想也不想,一把把那个小兵推出去挡死,自己则又趴了下去。
黑雾已弥漫住小兵,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甲胄连同血肉,一齐化成了白骨。
骨架摔在地面,“咔嚓”一声碎成数节。
面具人已站在城头。
他的手露了出来,一只干瘪的手,看不出丝毫血迹。
随着他那只手划过,阴雾便弥漫了城头,顿时无论死的、活的晋兵,都化成了白骨。
甚至连插在尸体上的羽箭,包裹的铁皮也被腐蚀成一块一块,露出里面光滑的铁芯。
烽火台早已化作残垣断壁。
面具人冷冷道:“还有一个。”
李伯护就躺在他脚下,本想能避过一劫,听了这句,只得爬了起来。
面具人已扬起了手。
李伯护连忙摆手道:“大萨满不要杀我,我是萨满圣教中人。”
说完他生怕面具人不信,一把扯开胸膛,除却浓密的胸毛外,更有一只碧绿线条,面貌狰狞的狼头刺青。
萨满教的标志!
面具人却还在瞪着他。
李伯护就感觉自己被一座大山压住,喘不过气。
面具人道:“是谁引荐的?”
李伯护矮下身子,道:“是百变郎君慕容使者。”
面具人道:“嗯?凤皇?你居然知道他的姓?”
李伯护赶忙道:“小人虽任正一道的小小北方道官,然一直久闻萨满圣教威名,只是苦于无法得入。那日左欣然戳穿慕容使者是细作,朱序便派了小人去春秋寨等他回来。小人见到慕容使者之后,便赶紧告诉了他这个问题,所以他才得以赶到太守府,差点把左欣然反诬陷成细作。”
面具人道:“差点?就是没有成功了?”
李伯护额头已渗下冷汗,更有液体从裤脚流到地面。
面具人轻笑一声,道:“好了,本尊信你,你便在前带路。”
李伯护答应一声,冲向城楼下。
他还未赶到,面具人已站在楼梯下了。
苻丕、慕容垂、凤皇骑着马,领着伪秦军士破门而入。
襄阳城已破。
凤皇及时道:“大萨满洪福齐天!”
苻丕面色很不好看,以氐语道:“国师,现在呢?”
面具人转向李伯护,道:“有什么路从南门直通城中?”
李伯护道:“春秋寨中间有一条小路,可最多只能容纳两马并行。”
面具人淡淡道:“那本尊就毁了春秋寨。”
李伯护哪里敢劝阻,哎哎数声在三匹马面前了。
不消一刻,早到了春秋寨,但见奎星楼点,赘十里城郭,金瓦琉璃,高墙飞檐,甚是雄伟。
数千黑甲骑士紧跟在他们身后,数万杂毛步兵拥挤在南门。
面具人正扬起手来,准备将这座四五百年的建筑毁之一旦。
春秋寨的背面,忽然多了一个道士。
一个身着青色纤衣,怒目而视,手提青铜宝剑的老道士。
他的单薄身形,在庞大的建筑面前是那般渺小和不堪一击。
这正是春秋寨唯一没有出去的谭松鹤。
谭松鹤道:“伪秦数万之众,竟然趁天师率同玄门弟子与白马寺僧人对战,长驱直入襄阳城南门,这一招声东击西使得不错。”
面具人还未开言,苻丕已叫道:“你这牛鼻子又是谁?”
谭松鹤冷冷道:“龙虎山正一道西华峰监度大师谭松鹤。”
“武痴之名,早有所闻。”
“阁下这身装扮,必是大秦国师,萨满教大萨满了罢?”
“正是。武痴要以一己之力,抵抗天兵越过春秋寨么?”
“贫道知道自己不是大萨满对手,但我绝不能眼看着你们过去。”
“所以?”
“踏过贫道尸首,自然能过去。”
“那你就去死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