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丈二和尚摸头冠
第三十八章 丈二和尚摸头冠

让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

日当正午,午时,红日高挂天空。

鸟雀们在枝头上窜下跃,连歌也不唱了,因为天气已热了起来。

那时刻张椒还在沉睡。

城西,水镜山庄,水镜府。

苻丕依旧坐在桌案上首,不过他下面坐着的人大换样。

左首的乃是萨满教大萨满,大秦国师,有‘洪福齐天’之号的面具人。

他的对面空着,没有人。没有人敢跟他对坐。

他的下首只有两人,一个是符秦第一名将慕容垂,一个是百变郎君凤皇。

他们是叔侄,这除了伪秦国人知道,南晋根本不知。

对面也坐了两人,白马寺维那道恒,大孚寺维那帛尸梨蜜多。

慧廆就站在道恒身后。

苻丕面色很不好看,他刚刚集结的六万大军被面具人一句话又遣散。

吃了败仗,所有人面色都不好看。

面具人想必也不好看,不过有面具遮挡,所以看不见他脸色。

他已在喝酒,喝的是天下第三名酒,产于长安,五胡酿制的奇幻之酒的五粮液,有烧灼的酒香四溢酒桌。

他连饮五杯,分别是清酒、黄酒、酱酒、果酒、烧酒,酸甘苦辛咸五种滋味尽皆下喉。

他的面具上只露出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一个嘴巴。

所以酒是从嘴巴里进去的。

他已停住了酒杯,沙哑着嗓子道:“我们败了。”

没有人敢说话。

面具人忽然盯着道恒,道:“我萨满教为攻襄阳战死‘万家网罗’,祭司石越。本尊的一条左膀右臂没了。”

道恒的眼睛已不动了,他感觉面具人的眼神是那般深邃,好似一口古井,他的目光一进去就好似深陷泥潭,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面具人继续道:“以及教众苟池、毛当。”猛地提高声音道:“你们这批秃驴却一个没死。”

没有陷入魔障的梨蜜多已拍案而起,怒道:“洒家前日受伤,昨日飞虎杖更是被毁怎么说?”

面具人忽而看向了他,然后梨蜜多猛地一怔,自己的眼珠也不动了。

道恒幸得从泥潭里拔了出来,不过已经晕了过去,慧廆赶忙扶住了他。

忽而一阵爽朗笑声传了进来,道:“国师趁本座不在,便欺负道恒和梨蜜多,未免有些失礼了罢?”

面具人目光猛地一顿,梨蜜多也便昏了过去,于是慧廆左扶一个,右扶一个,极为别扭和难受。

府外已走进来一个和尚,准确的说,一个巨人和尚。

这个和尚身披好似蛛网般的大红袈裟,头上戴的毗卢帽竟然顶到府门上,于是他只能弯腰进来。

袈裟拖地,整个人却又干又瘦,跟个竹竿似的,上身有四尺,手臂却只有五尺,腿有四尺,普通

人连脖子带头只有一尺,他却有两尺。

他的个子本来就有一丈高,现在又戴了两尺高的毗卢帽,于是整个人就有一丈二高。

脸上也和梨蜜多一般,高鼻阔额白皮肤蓝眼睛,五十多岁却没有胡子,乃是天竺人。

他的氐语却比梨蜜多标准多了。

面具人冷冷道:“竺法雅!”

这人正是天下四大佛寺之首的白马寺第五代上座竺法雅,称号‘中活佛’,与‘东圣’释道安,‘西魔’鸠摩罗什,‘南仙’张成,‘中萨满’面具人并称当世五大至人。

苻丕已站了起来,抱臂道:“活佛。”

竺法雅也抱臂道:“长乐公殿下!”

然后他就自己走到道恒身侧,慧廆已战战巍巍道:“师……师伯!”

竺法雅微微点头,伸出两寸长的手掌上一寸长的食指,‘唰唰’在道恒、梨蜜多身上各点了两下。

然后他就自顾自坐了下来,拉过来一个青铜碗,为自己斟满泛着烧香气息的五粮液。

面具人看着他做完这些,不发一言。

道恒、梨蜜多已醒了过来。

一个叫道:“上座师兄。”一个叫道:“活佛!”

不过俱是吃惊不已。

面具人却看也不看他们,笑道:“竺法雅,你这《大灌顶经》想必已大成了罢?俗语有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试试看。”

于是竺法雅真的把自己五尺长的手臂够了上去,却只堪堪摸到耳廓,于是慨然失笑道:“国师说的不错。”

苻丕头上已冒起了冷汗。

这两位可都是与自己的父王,大秦天王苻坚平等而坐,神通莫测的前辈啊!

他们只要一言不合,水镜府顷刻便毁,慕容垂等人或许还能逃掉,可自己一介凡人,肯定会被埋在瓦砾下的。

所以他只有有白狐皮擦了擦汗,祈祷这二位不要有摩擦。

两人却看也没看他。

在座的几人他们都没有看,因为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

面具人忽道:“本尊与竺上座三日之前约好昨日一齐来汉水南畔会合。本尊昨日已到了,为何活佛今日才来?害的我萨满教祭司石越被杀?”

竺法雅变色道:“个十百千万,万家网罗石越!被谁所杀?”

面具人冷冷吐出俩个字:“张成!”

“嗯?竺法雅停下来喝酒的酒杯,眉头紧皱,道:“正一道天师,‘南仙’张成?自十几年前洛阳一战,未分胜败,便引为憾事,一直想会。”

继而合掌道:“石祭司被杀,本座实是残愧的紧,南无释迦本师佛,善哉善哉!”

面具人不理他的假慈悲,道:“回答本尊的问题,你为什么今天才来?”他看了一眼道恒,道:

“不然,本国师敢保证,就算有你拦阻,道恒一刻钟之内也是一具死尸。”

道恒亲身体会到面具人的可怕,摇了摇头。

竺法雅面色不变,饮了一口五粮液,道:“本座是召集白马寺、大孚灵鹫寺一半有法力的比丘,法字辈六人,慧字辈十人。共同结成十六罗汉大阵,好对付襄阳城的矢火流星。”

继而看向面具人,道:“不知这个解释,大萨满可满意?”

面具人道:“恐怕先得对付那帮牛鼻子。”

竺法雅道:“既然如此,待阵练成之后,本座写封汉书,邀张成那牛鼻子,派玄门小辈来斗我十六罗汉大阵,一试威力。”

面具人已抱臂后仰,道:“本尊昨日和道安秃驴开域界作战。”

竺法雅急道:“哦?道安师兄,胜负如何?”

面具人看着竺法雅道:“他五我四。”

竺法雅叹口气道:“道安师兄有印手菩萨之号,在五大至人中成名最早,果然名不虚传。”

然后抬头看向府顶,道:“二十年前我师父佛图澄圆寂,白马寺维那之位本来是道安师兄继承。可他却说白马寺经言有悖佛理,自言要游历天下,遍寻真佛。本来在长安辅佐天王好好的,后来经习跛子蛊惑,带领僧众四百人投到襄阳来,却是入了魔障。”

面具人冷冷道:“道安在若留在尔白马寺,不过任一个区区维那。如今开创天下第四佛寺檀溪寺 ,任上座之职,称号‘东圣’,比你白马寺维那可好上千百倍。”

竺法雅微微点头,看向凤皇道:“这位便是萨满教个十百千万,百变郎君凤皇了罢?”

凤皇谦道:“不敢!”

他此刻虽然还是王宣之的模样,但早已身着毛皮甲胄混合的伪秦装束了。

显然他并没有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竺法雅道:“老衲素闻郎君一日百变之号。”继而看向面具人,道:“十六个比丘中,有几个汉人不愿意来襄阳同汉人作战,所以老衲已将他们抹杀。”

面具人喜道:“哦?”

在座的包括道恒、苻丕都不寒而栗。

那虽然是汉人,可都是他自己的白马寺僧人啊,他说杀就杀,跟切个白菜似的,风轻云淡。

凤皇心都跳的快了些,虽然他自己不是汉人。

他毫不怀疑现在大萨满若不在这里,竺法雅会不会杀了自己。

只有梨蜜多鼓着掌道:“活佛杀得好。”

众人暗暗讥笑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梨蜜多。

人家杀了自己寺院里的比丘,他还鼓掌叫好?

竺法雅白了梨蜜多一眼,没有说什么。

要不是看在是西域人,和自己面目差不多,又是白马寺结盟寺,大孚灵鹫寺维那,竺法雅早将他毙在掌下了。

竺法雅已看了一眼慧廆,道:“连慧廆在内现在正好十六人,练此阵需一个月,只是玄门弟子也多神通,胜负难料。”

道恒忽道:“师兄,天下第一道宗,正一道小辈弟子包括少掌道张定,护法弟子端木胜,获箓弟子马欲飞,以及天下第三道宗上清道弟子马莲……”

看了一眼面具人,心有余悸的道:“已被萨满教英豪尽数斩杀。”

“哦?少掌道也死了?谁杀的?”竺法雅奇道。

苻丕已被忽略了许久,他感觉他这个长乐公,征南大都督有些丢人。

他急忙起身,指着凤皇道:“凤皇武威使,额,是凤皇使者所杀。”

他已经逼不得已不能称呼凤皇的官位,反而要称呼他的教位了。

竺法雅多看了凤皇两眼,又看向面具人道:“大萨满,还记得三年前我二人比试,到底是白马寺威勇,还是萨满教英豪。而领大秦天兵吞没大晋蜀州么?”

面具人点头道:“自然!”

竺法雅道:“那次本座派了弟子跋陀罗。”

面具人道:“本尊派了神祝钟妖儿。”

竺法雅道:“本来已彻底覆灭蜀州,可正一道西方道官张育在蜀中起兵抗我大秦天兵。我二教弟子已将其斩杀,张成却派出五大护道弟子的四位,以少掌道张定为首,生生从跋陀罗手里夺去了张育残骸。后来还给其封了个什么‘文昌帝君’是么?”

面具人道:“不错。妖儿也被护法弟子端木胜打伤。所以这次没有来参加攻城。”

竺法雅道:“如今五大护道弟子已死去俩个,仍有三个,我等不可掉以轻心。还有灵宝、上清道牛鼻子的弟子。更要努力。”

面具人道:“所言不差。本尊认为,竺活佛摆阵之时,我便领军迂回襄阳城南而入,来一招声东击西。”

竺法雅道:“国师果然有远见,本座那半招输的不冤。”

面具人哈哈大笑。

苻丕见两人谈的欢畅,心头的一块大石放下,举杯道:“那可该为我明日十六罗汉大阵挫败正一道弟子,扬我大秦天威饮上一杯。”

面具人、竺法雅看着他,忽而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于是萨满教的凤皇、慕容垂都站起来。

道恒、跋陀罗也都站起来。慧廆本来就站着。

苻丕都快哭了,他现在才觉得自己是长乐公。

八人举着青铜碗,杯中盛满五色的天下第三,奇幻之酒的烧香春,一齐道:“为大秦一统天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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