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笑间作谣摇羽扇
第二十二章 笑间作谣摇羽扇

花蜘蛛“嗖”地一吸,又将充满剑气的网收回腹中,身躯庞大了一圈,丑陋的头颅上,小眼睛恶瞪,獠牙倒竖,八只带着倒刺的足在空中乱蹬,椭圆黑红的屁股一翘一翘,显得极是兴奋。

慕容垂忽而将它紧握在手,咳嗽一声,将它随手向后抛来。而后狂笑一声,扬长而去。

那花蜘蛛在空中竟懂得蜷缩身体,抵挡风速,及至马莲面前,忽而张开了身子,一对钳足桀桀碰撞。

马莲刚使完道剑,瞧着它丑陋的面目,吓得花容失色,不知抵挡。

眼看它便要拍在马莲脸上,忽然一柄弯刀伸了出来,刀尖闪着寒芒,直直刺进了它的肚子。

花蜘蛛瞪大双眼,忽然伸出它那对螯嘴,在持弯刀那人手上咬了一口,这才懦动一阵,偏头死去。

马莲转过头去,看见这人正是身材高大,身着海青,皮肤黝黑的端木胜。

他的右手此刻又紫又红,臃肿不堪,手背上血淋淋一个伤口,向外翻着皮肉。

马莲已愣了,道:“端木师兄,你……”

匆匆间,任延庆、马欲飞也驱马赶至。

马莲看见任延庆,匆忙滚下马来,道:“任师兄,你灵宝道有灵丹妙药,快替端木师兄治治罢!”

任延庆跃下马来,已看见端木胜弯刀上那只脑袋尖圆,又肥又大的花蜘蛛,它腹间流下的毒血已经染红了弯刀。

任延庆又看了看端木胜的手臂,道:“毒已到肘间了,此刻若要回城疗伤,毒气一定会攻至心腹,现在只有切掉这条手臂,才能保全性命!”

马欲飞忽瞪着他,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

端木胜左手捏住右手臂膊,疼得牙齿咬得蹦蹦作响,头上有冷汗流下。

马莲已失声痛哭了起来。

端木胜忽然左手接住右手的弯刀,刀光一闪,一条健壮黑红的右臂已齐肘而断!

鲜血从断臂处如泉涌一般染红了大地!

弯刀带着那只仍睁着眼睛,面目狰狞的花蜘蛛摔落在血泊里。

马莲扑了上去,泪水混着血水,染湿了端木胜的衣襟。

马欲飞急忙扯破得罗,过去给端木胜匆匆包好!

朱序等人赶到,眼见这一幕,俱都伤感不已。急忙派任延庆、马欲飞、马莲护送端木胜回城疗伤!

及清点人数,击毙伪秦尚书右丞慕容肈,荆州刺史苟苌,兵卒死伤两万。自家损了参军郗超,端木胜断臂,骑兵两千,步兵四千。

虽然以少胜多,可朱序浑无半点喜意。

战争本就是残酷的,只要对战,就没有不死人的!

什么时候这天下才能太平?

太守府内,灯火长明。

众人依旧按两桌分主次坐定,朱序、习凿齿、慧远,谭松鹤一桌,李伯护、张椒、左欣然、任延庆,马欲飞一桌。

至于端木胜,养伤去了,奇怪的是马莲也不在。

朱序与谭松鹤等人推杯换盏过后,忽道:“上次喝酒时这里还多一个人!”

他这句话说完,本来还满脸喜色的谭松鹤忽而神色平静了下来。

朱序摇摇头,道:“现在便论功行赏!”

众人一听这句,觥筹交错的酒杯都停了下来。

朱序捉起散着酒香的石花霸王醉,往自己碗里斟满,起身道:“今日之战得胜,一累张小弟大胆奇谋,火烧伪秦粮草,拖延行程。以及左姑娘剑术精妙,奋勇争先,力毙伪荆州刺史汉人苟苌,尚书右丞鲜卑慕容肈。本太守当敬其二人一杯!”

众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子盯向张椒和左欣然。

张椒惶恐之至,端起酒碗来,道:“太守大人客气了!”两人眼对眼,彼此心意明白,一齐干了下去。

左欣然站起来道:“我不会喝酒,便以茶代酒,先干为敬!”说完端起面前那杯瓜片一口饮干。

她喝酒好似男子一般,并未如寻常女子那般用衣袖掩住樱唇。

众人已大声叫好起来,习凿齿微笑道:“左姑娘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朱序又往自己碗里斟满,道:“二累在座诸位奋勇枉死,本太守也当敬其一杯。”

在座中人,包括张椒、左欣然在内,一齐站了起来,饮干霸王醉。

纵然三碗不离德,六碗不离说,九碗不离桌又如何,今日当醉!

朱序饮干第二碗,道:“三累全城官兵一齐努力,尤其是那些死去的弟兄!”他边说,边将手里的酒“扑擦”一下全洒在地上。

众人看着这位大晋太守,心中不免都多了些敬佩。

于是七碗酒、一盏茶一齐泼在了大厅地面,将大厅润湿的好似外面的习家池一般。

朱序道:“张椒、左欣然俱是修道之士,不受金银。本太守现在决定赐你二人其他之物,你们试听如何?张椒赐我东晋名士袁宏所著的《后汉纪》五卷,左欣然赐锦缎白绫三尺。”

张椒执道礼道:“福生无上寿福,多谢太守大人!”

左欣然只微微颔首。

谭松鹤叹了口气。

朱序已望向了他,道:“这次出征的谭监度、慧远大师,并其他正一道弟子,俱各受石花霸王醉一坛。战死的参军郗超抚恤白银百两。其他的兵卒个个收安家费一两。”

众人齐齐大声叫好!

习凿齿又趁兴扇了扇折扇,作谣曰:豆腐皮,找不着,大狗要吃猫挡道。石头靴,锤子凿,烂橙假苗堆满瓢!

朱序第二日即命三百儿童手持竹板在西城头跳跃歌唱。

此时苻丕已重回了水镜山庄,

水镜府内,他看着这斥候探来的情报,桌子上毛笔所写的十二个汉字,愣愣发呆,一时难解头脑。

亲兵忽报:“押粮使慕容垂求见!”

此时慕容垂因粮草被烧,本应贬谪,但慕容垂事先有防备,张椒火烧的只不过是火头营里数百座仓库的一座而已。而慕容垂在昨晚的夜袭中摄后,击退大晋追击有功,所以不赏不降。

慕容垂掀开帷幕,单膝跪地,以氐语道:“大都督圣安!”

苻丕摆手道:“起来罢!你有何事?”

慕容垂不答反问道:“大都督可是因为我军新败,挫了锐气,故此伤神?”

苻丕道:“押粮使果然不愧是可比祖逖的人物,一语便道破了本都督的心事!你有何良策?”

慕容垂贴身过去,对苻丕道:“如此…如此…”

苻丕听完,鼓掌笑道:“押粮使果然高明,不费一兵一卒而取襄阳,实可比蜀汉之卧龙!”

忽又拉下脸来,忧心道:“南蛮子新胜,自然载歌载舞,只是朱序令三百儿童持竹板在城头歌唱,却不知何意。”

慕容垂奇道:“唱的什么?”

“喏!”苻丕指了指桌子上那张纸,道:“唱的是些豆腐、猎狗、石头、靴子、禾苗、败橙

烂瓢之类。苟苌已死,这乃是粗懂汉语的苟池翻译的,可南蛮子说的肯定不是这些。押粮使可解其意么?”

慕容垂仔细观看过后,笑道:“十五年前我与桓温作战之前,曾挑灯夜读汉书,自然明白其意,只是解出来还望大都督稍安勿躁。”

苻丕道:“这个自然!你且说罢!”

慕容垂道:“汉文里,您姓符名丕,这豆腐皮说的便是您了!”

苻丕勃然大怒,一捶桌子道:“好大胆!竟敢将本都督比作一碰就碎的豆腐渣!”

慕容垂道:“大都督见谅,这剩下的,不知还解不解了?”

苻丕鼻子直冒热气,道:“解!自然要解!”

慕容垂苦笑道:“这第二句‘找不着’,是说我兄尚书右丞慕容肈的尸首还丢在城外。‘大狗要吃猫挡道’,是把苟苌、苟池、毛当比作了猎狗狸猫。‘石头靴,锤子凿’是说石越先锋使和末将争功。烂橙是说凤武威使是个烂橙子。‘秦’字拆开是一‘田’一‘禾’,假苗意指伪秦,他们狂妄的说,我们不过是一帮烂瓢而已。这作谣的,必是习凿齿!”

他话还未说完,苻丕已气的“噗”一口血喷在了桌子上,染红了那副字。

慕容垂赶忙过去扶住了他,苻丕有气无力道:“习跛子,我苻丕不攻破襄阳,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说完便一头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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