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倒打一耙郎君奸
第十九章 倒打一耙郎君奸

太守府内,四根木柱铜灯上不断随风摇曳的烛火照亮了大厅,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王宣之悠悠扫视了众人,将目光落在了左欣然脸上,左欣然冷哼一声,背过头去。

王宣之方才道:“这位左姑娘,便是萨满教神祝‘千发魔女’钟妖儿,那位张椒,却正是萨满教教使者‘百变郎君’凤皇!我听得他二人说什么一个持干将、一个持莫邪,在二月初二阴阳汇聚之 日,借天威捣毁我正一道巨阙剑。可惜天不佑邪,巨阙被天师藏管的极严,他们没有找到。”

“什么?”众人一齐张大了嘴巴,显然难以相信王宣之所谓的“事实”。

“信口雌黄的小人!”左欣然娇叱一声,莫邪“蹭”地出鞘,橙光泛耀的剑尖直刺王宣之眉间 。

王宣之吓了一跳,低头俯身至谭松鹤身边,道:“师父救我!”

左欣然却浑不顾及谭松鹤,又是一剑,谭松鹤已捉起随身的胜邪剑鞘,挡住了来袭的莫邪,面 色不快,道:“黄毛丫头,也敢在本监度面前卖弄剑艺。”

郗超更是及时鼓掌笑道:“不想这般清丽脱俗的美人,竟是萨满教的神祝钟妖儿。”

显然,经过王宣之这一番诡辩,左欣然气不过要刺他一剑,在二人眼里,她分明是奸谋败露, 要杀人灭口。

在座五人中,眼看谭松鹤和郗超已信了。王宣之又道:“太守大人,她先前必是说我不知道她 来了。”

朱序点头道:“不错。”

他没有说下去,隐藏的意思,自然是左欣然说谎了,这无疑给暴怒中的左欣然雪上加霜。

王宣之又转向习凿齿道:“习先生!您是大晋名士,知晓我王族乃大晋王、谢、桓、庾四大族之 首,自我高祖王导任大晋丞相,经祖父王羲之,父亲王操之、七叔王献之,哪一个不是大晋名士? 我的弟弟慧之方才十二岁,还在家中等我,不过现在我恐怕回不去了。”

他边说着,一边已擦起泪来,真的是声词并茂,又加以温情,实在是太感人了。

他果真不愧百变郎君之号,细作天赋一流,习凿齿虽未说话,却抚着山羊胡微微颔首。

朱序已不动声色。

就是左欣然,若非先前还看见他和苻丕谈话,真的也要相信了。

五个人中,之前因为受了内伤,一直紧闭双眼,躺在椅子上微佯的慧远忽睁开了眼睛,道:“ 贫僧昨日孤身涉伪秦军中,曾亲眼见张檀越身陷伪秦先锋使石越的银网之中,那日左檀越也是在场。”

左欣然接口道:“我的确在那里,被石越所困,他乃伪秦萨满教祭司,有‘万家网罗’之号。”

两人这一对答,众人立刻明白,她既然是萨满教中人,又怎会被困石越之网?

王宣之佯装不解道:“万家网罗石越?我从未听过!”

一直未说话,直着一条腿的习凿齿忽道:“慧远大师和左姑娘所言不错。萨满教虽然乃胡人普 遍信奉,只是北方战乱不休,萨满教总部到处更换。此人身为萨满教祭司,地位只在大萨满之下, 练了一张银网,两面金锣,故名‘万家网罗’。乃是后赵石虎的弟弟,二十五年前伪秦苻健起兵,他当机立断,投靠伪秦,后来伪秦立国,便立刻封萨满教为国教,而伪秦如今也已一统北方了。”

作为石越的同僚,凤皇自然是知道石越的,可他偏偏装作不知道,习凿齿说一句,他便啧啧称奇一句。

习凿齿已说完,他眼见慧远、习凿齿为左欣然翻供,不由得心里大急,道:“不见三国时吴国 周瑜打黄盖的苦肉计,兴许是石越知道慧远大师来袭,故意与他们所演的苦肉计,目的就是要使我 们更加相信。不然他二人为何扑出去作战?而且与石越交战半个时辰,以石越之神通,只擒住他二 人,反倒不杀他们,这其中若没有鬼,谁会相信?”

好个百变郎君,他这一句话,又把左欣然陷入了死局。

似乎左欣然是内奸,已是铁板钉钉的事。

事实上,左欣然、张椒二人与伪秦交战半个时辰,一是因为与苟池、毛当作战,二是石越贪恋 左欣然美色和宝剑,在那里喋喋不休。

左欣然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可她此刻已气昏了头脑,解释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的。

她立在当场,贝齿轻咬樱唇,握着莫邪的玉手已在微微颤抖,真想一剑冲上去刺死这个狗贼, 可偏偏谭松鹤好死不死的挡在那里。

眼看王宣之发问,左欣然并不解释,谭松鹤、郗超对望一眼,桀桀狂笑,目光恶毒,盯在左欣 然光洁如玉的面庞上,宛似恶狼瞪着绵羊。

冷冽如左欣然,此刻也不免害怕起来,身子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

谭松鹤已站了起来。

蒙受不白之冤,仇人此刻便在眼前,空有绝世宝剑,偏不能手刃仇人,谁又能救她,谁又肯救她?

朱序忽道:“慢着!”

郗超奇怪地看向朱序,道:“太守大人,怎么了?”

谭松鹤面上已有不快之色。

王宣之更是急道:“此女便是萨满教的神祝钟妖儿,太守大人快下令杀了她!”

朱序食指轻触额头,并没有答他的话,反而望向左欣然,道:“左姑娘,你说张椒要火烧伪秦粮草,来拖延他们行军时间。”

左欣然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应道:“太守大人说的不错!”

慧远已笑了起来,绕来绕去,还是回到最先的问题,可往往是最基本的问题,最能看出端倪。

朱序果然道:“单以时间来论,从你赶回太守府到现在,半个时辰都过了,已足够张椒烧着伪秦粮草了。我等且上城头观看,若丑时之前,伪秦军中还不能起火,自然是左姑娘说谎了。若起了火……”看向王宣之,道:“恐怕就是这位王道长说谎了。”

众人拍手称快,王宣之吓得冷汗齐流,连连应是,心里却暗暗讥讽,火头营乃他叔叔慕容垂镇守,他张椒区区一个获箓弟子,安能避过慕容垂?

朱序强自镇定,站起身来,他实是不愿这清丽如莲的小姑娘便是那可恶的细作,故此拖延了半个时辰。不然以他太守之位,一声令下,左欣然如花娇躯,顷刻便化作一具红粉骷髅。

同时心中也在暗暗祈祷:张小弟,不成功,便成仁,但愿我没有看错你。

谭松鹤见众人表态,只得咳嗽一声,紧紧箍住了王宣之手臂,以示他绝不偏袒之意。

朱序道:“动身罢!”一步踏出。

斜在椅子上的慧远、习凿齿、郗超一齐站起,走出太守府,又知会了督护李伯护并其他正一道弟子,来到西门城头。

朱序道:“掌灯!”李伯护急忙呼唤城头士兵点起油灯,将整个城头照得亮如白昼,能看清每一个人的脸。

众人齐齐将目光望向西边的一片漆黑。

一炷香过去了,有几个人头早不看向那边了。

一刻钟过去了,众人心思都有些松弛,甚至任延庆已忍不住小声埋怨起来。

又是一刻钟。

左欣然依旧睁着那双顾盼流兮的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

她深切的知道,张椒能否点燃那把火,不止关乎他自己的性命,也关乎左欣然的性命。

她从未为一个少年这般生死相忘,和他性命关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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