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嗜血丑蚁骇人胆
第十七章 嗜血丑蚁骇人胆

三月二十三,丑时,月残,星稀。

张椒盯着远去的白袍,小声自语道:“真的只是并不讨厌么?”

苦笑一声,摇摇头,又从缝隙看向了里面。

里面九人已举起了五种酒混合的烧香春。

苻丕道:“为我大秦夺取襄阳一仰而尽。”

说罢端起自己的大碗,咕咚咚灌了下去。

几人喝完,凤皇抱拳道:“那么大都督,某家就先去了。”

苻丕点点头。

凤皇已出了水镜山庄。

张椒虽然决定火烧伪秦粮草,但苦于不知道在哪里,只得眼睁睁看着凤皇离开,没有挪动身体。

府内的苻丕忽道:“慕容押粮使,你现在便领右将军毛当去火头营造饭,军士们饱餐一顿之后,即刻夜袭襄阳!”

慕容垂微一抱臂,便领着毛当出了水镜山庄。

张椒喜上眉梢,有火头营的地方,就必然有仓库,有仓库,就必然有粮草。

他已悄悄尾随他二人身后。

岂料这火头营当真离中军的水镜山庄遥远,几乎快到汉水之畔了。

若非慕容垂领路,张椒还真找不到火头营。

期间慕容垂甚至回了一次头,不过张椒躲在了营帐后,他并没发现。

慕容垂就这般疑神疑鬼地走到了火头营外,在驻守仓库的胡兵耳语几句,那胡兵立刻快速地跑了。

慕容垂反倒不进去了,在那里和毛当大讲羌语,毛当听得一愣一愣。

张椒也只有等着。

夜已深,正是三更时分,伪秦军火头营里已闪耀起火把,冒起造饭的炊烟,铁锅里的肉汤在不住翻滚,“咕嘟嘟”冒起热泡,散发着诱人的肉香,引得队伍中的士兵们不住咽着口水。

一炷香过后,慕容垂轻轻咳嗽着,领着毛当进火头营去了。

三人一路行走,经过无数岗哨,终于看到了存放粮草的仓库。

慕容垂和毛当已踏步进去了。

张椒刚踏进仓库门槛,忽然刺喇一声,身上的隐迹符已掉落在地,他变了面色。

慕容垂回过头来,笑道:“你果然现身了。”他说的竟是汉语,而且无比流利。

张椒感觉踏脚黏糊糊的,低头一看,脚底下黑红一片。

他的神色忽而紧张起来了,这慕容垂能发现他的踪迹,显然是灵人境界的高手。而且竟然懂得用黑狗血能破煞,以之破了张椒的隐迹符。

光着头,只有头顶一枚小辫子,精着上身的毛当,看见一个身着黑色得罗的瘦削少年突兀地从门口显现,大喝一声,举起随身的大锤,砸了过去。

张椒拔出干将,与毛当交战在一起。

他起初学剑,乃是以木剑,后来剑法小成,在天元大会上击败了任延庆,后来只与左欣然斗过一场剑,却又怏怏失手。

使剑讲究“快、准、狠”,使锤讲究“刚、猛、厉”。

单以力量来论,毛当能生撕虎豹,张椒固然不是他对手。

可毛当偏巧身材高大,身法笨拙,速度上他却不及张椒了。

饶是如此,只听得‘铮铮铮’兵器对决之声,黑色的大锤砸在青色的干将剑上,不断蹦出火红色的火花。

眼见毛当奋威,张椒已被其劈得连连后退,捉襟见肘,一味落了下风。

他忽而想起三月初三时左欣然站在花塘畔的一株荷花上,莫邪剑高举,倒刺的凌威。

一个人,一柄剑,一株白莲,一个花塘,一个世界。

他脑海里隐隐有一股剑意闪动,手上忽而自左肋下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当真是不可能的剑招,速度实在也太快,毛当还未反应过来,干将青光泛射的剑尖已抵向他眉心,他急忙收回砸向张椒肩头的锤头,反迎上去。

岂料张椒这一下使了整整一个黄庭的精气,剑尖抵在锤尖上,张椒用力一扭,干将剑尖便如螺旋般钻透了圆形的锤头。

张椒再用力一拧,那精钢打造的锤头便“咔嚓”“咔嚓”碎成两半。

毛当瞧见自己的锤头粉碎,手里只留下空空一个锤柄,又羞又急,面色通红,大吼一声,就要扑上去。

慕容垂忽以羌语喊了一声:“黄昂,第八吴西。”

毛当本任右将军,官位还在押粮使慕容垂之上。不过他素来敬重慕容垂英名,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下来。

慕容垂已“啪啪啪”鼓起掌来,似笑非笑的用汉语道:“剑是好剑,人却更妙一筹。”

他说话之时,露出来缺了的一个门牙。

原来慕容垂本名慕容霸,二十三年前,那时张椒还未出世,慕容垂也未叛燕,训练兵士之时坠马折断门牙,遂改名垂,自十八年前挫败南晋大司马桓温讨伐洛阳之战,自以为名垂千古,更是喜爱这名字。

张椒拱手笑道:“得慕容押粮使称赞一句,小道可真是折寿了。”

他脸上在笑,心里却叫苦的紧了,只在思索怎么脱身。

那萨满教现任百变郎君凤皇已够难缠了,慕容垂这上一任百变郎君,又是符秦第一名将该有多么可怕?

慕容垂咳嗽一声,正色道:“阁下不必谦逊,凭阁下敢只身持干将剑,潜入我大秦军营窃听机密这份胆量,假以时日,必是玄门泰斗。”

张椒谦道:“似慕容押粮使十年前在洛阳大败我大晋大司马桓温之战,那才称得上是名垂千古。”

慕容垂不答话了,捏起拳头,搭在嘴边轻轻咳嗽了几声。

忽而传来“沙沙沙”声响,好似风吹树叶。

可这火头营里,营帐林立,就算有风,又哪来的树?

张椒低头看去,身边一圈已密密麻麻围了一圈比寻常蚂蚁要大了一倍的血蚁,数以亿计,将张椒团团包围住了。

原来慕容垂先前与张椒谈话,正是要分他的心,好召唤白蚁出来。

他笑道:“这嗜血蚁以秘制药酒所泡,喂以人肉屑骨渣,嗜血最甚。你既然敢来大秦军营,便好好享受这嗜血蚁一寸寸蚕食你血肉,咬透你骨头的壮烈景象罢!放心,我会看着它们从脚到头把你吃起的。一个人死前,忍受着钻心疼痛,而且能看到自己是怎么死的,岂非是一件极欢乐的事?”

他说到这里,已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我倒要看看,你被白蚁吃了脚之后,还敢不敢再潜入这里!”

他身后的毛当已看得呆了。

张椒却听得毛骨悚然,他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张生火符点燃扔在嗜血蚁群里。

岂料那些血蚁竟吞噬着火焰前进,瞬间连燃烧中的生火符也分而食之,身躯虽小,仍旧冒头前进。

慕容垂笑道:“这嗜血蚁常食毒火蜘蛛内脏,身躯早已能抗毒火,你这小小的虚火,又算得了什么?”

张椒不甘心,又使出覆水咒,一阵小溪在血蚁群中流淌而过,它们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又一步步向张椒爬来,样子分外狰狞可怕。

慕容垂狂笑道:“忘记告诉你,这种嗜血蚁乃是我教梁太婆专门研制来对付你你玄门符咒的。不止吞过陆上毒火蜘蛛,还食过海中九阴水母,你喷出的水它只当水母吐毒,一股脑全收了,诚所谓水火不侵。待会他们可会把你施加给他们的伤害尽数回馈于你。到那时你身上又酸又麻,又酥又痒,五味难明的痛苦,你一定会成大罗金仙的。哇哈哈哈……”

张椒真的已无计可施了,似已气极,一张普通的脸上竟已苍白,哆嗦着手指,似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指着慕容垂道:“你好狠!”

转而又似吓极,双臂抱着肩头,不住摇着头颅,闭上眼睛,嘴里轻轻祈祷:“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沙沙沙,沙沙沙!

血蚁已爬近张椒一尺之内,他那本细小的双眼,瞳孔瞪得浑圆,一只血蚁已爬上他的脚背,慕容垂嘴角已带起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可转而他的一双丹凤眼却瞪得比张椒还大。

因为,张椒突兀地消失了,不止在仓库门口的慕容垂、毛当不可思议,就连正要下嘴饱食一顿血肉的那只小血蚁,也张大了螯子状的嘴巴。

它那不足指甲盖大的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是它体形数十亿倍的“人”,是怎么消失的。

下一刻,仓库里的粮食袋忽而起了火,火苗蹭蹭蹿起老高,瞬间由一袋粮食引燃了周围好几袋粮食。

张椒忽而出现在粮食袋面前,捉起一袋正在燃烧的粮食,“忽”地一下往门外扔来。

慕容垂、毛当畏惧火威,一齐向后跳跃避开。

那袋粮食就那么直直地砸在院子中间,不偏不倚砸在那群嗜血蚁身上。

张椒已趁机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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