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黑了，好似弥漫了无穷无尽的浓郁黑雾。

“嗵——”地一声，一声战鼓敲向，紧接着亮起了一把松脂油布裹挟的火把。

又是一声战鼓响，亮起了一排火焰。

战鼓声如密集的雨点一般响起，然后所有的火把都亮起来了，竟有数千座之多，照破了浓浓黑暗。

火光映射在他们的主人脸上，照出了他们一个个坚毅勇敢的神色。

浩浩荡荡竟然有一万人，是城头上守军的三倍还多。

黑暗中传来一声野兽吼叫，似野狗，似狐狸，夹杂在众军之中，然后是野兽的一声惨叫。

“呜呜——”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火把前面忽然升起了两面旗帜，一个是“秦”，一个是“石”。

众军舞动，热血沸腾，嘴里一齐呐喊：“杀啊！”向襄阳城奔驰而来。

第一排士兵手持圆木盾。

第二排提着数十座云梯，中间夹杂着一根直径三尺，十数人合抱的圆木大柱。

第三排士兵手持长弓，一边跑动一边射箭，掩护前两排前进。

第四排最多，个个手持长矛，腰佩环剑。

只这四排便已有一万之众。

最后一排全是些骑兵，全都隐藏在黑暗里。

朱序叹道：“伪秦如此兵容，难怪在北方战无不胜！”

又挥手道：“弓手听令，箭搭上弦，敌军一入百丈之内，即以羽箭射击。弩手听令，敌军入五十丈之内，专射持云梯之人，哪处敌军密集，速速射击。”

城头上一字排开，站在凹凸叠叠箭垛上的大晋兵士一齐喊道：“得令！”

长弓共有一千把，强弩却只有近百把，平均下来十人中只有一人是弩手，故而朱序如此谨慎。

城下战鼓声隆隆不断，喊杀声震天撼地。

第一个伪秦士兵终于靠近百丈了，同时“嗖嗖嗖”羽箭已斜斜射将下来。他向前一滚，羽箭敲在木盾上，掉落在地。

第二支羽箭却贯穿了他的心脏，他瞪大眼睛倒了下去，随后又有七八支羽箭插在他身上。

他身后的战友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拾起了他的木盾，继续前进。

同一情况在其他地方也在上演。

转眼间伪秦兵士已死伤数十合，大晋的羽箭却已损失了一二百支。平均每杀死一个胡兵，襄阳城上的弓手就得射出七八支箭。

朱序变色道：“去点换面，一箭射一人。”

弓手们立刻这样做，只见漫天箭雨飘摇，弥漫在胡兵身上。

果然箭支浪费少了，敌军杀伤的多了。

尽管如此，那些胡兵持着木盾抵挡羽箭有了经验，大部分箭仍旧射在木盾上，反而被他们捡了去。

郗超见此，从背上解下一把可拉五石的强弓，取了一支尾带红羽，精钢所制的利箭，拈弓搭箭，弦拉满月，“嗖——”的一声劲响，箭如流星，“嚓”地一声穿破了一名胡兵的木盾，钉在其胸膛里。

自春秋至今八百年，能拉开十石的，唯有白起，项羽，李广数人，李广飞羽没石，正是十石之弓所致。

其他的诸如本朝祖逖能开八石，桓温能开七石。

郗超虽然只拉开五石，相较一下那些只能开二石，三石的普通兵士，实在强的太多。

他便哈哈大笑起来，又连开五弓，倒有三支箭射穿了敌人。

这时伪秦兵士已入了五十丈，他们的弓手也还击起来，只见两边漫天羽箭对射，顿时城头上也有了伤亡。

朱序叫道：“弩手发弩！”

那藏在众多弓手里的弩手，扣动机括，嗖嗖嗖连珠箭横发，俱乃乌铁所铸，或射敌方弓手，或射敌方持梯手，或射敌方人多处，霎时间便搬回了颓势，将敌方阵营冲乱了。

强弩出自战国末期，乃是一个匣子，里装十支羽箭，一扣机括发箭，既省力穿透力又强，历来为军中追捧。

只三国时诸葛武侯创立了“诸葛连弩”，能连发三十支箭。只是因为制作困难，是以没有普及。

“砰——”一颗巨大的石块敲击在城墙上，砸出深深一个巨坑。接着更多的石块“嗵嗵嗵”连绵砸向城墙，有几个甚至砸到城头，砸到了弓弩手群中，顿时死伤一片，呻吟不断。

朱序又叫道：“弓弩手撤下，招抛石车，油锅车来。”

郗超本来还拉着满弦，听见这句立刻叫道：“不能撤啊太守，伪秦士兵没了弓箭压制，一定会突破到十丈以内的。”

朱序不理道：“撤下！”

郗超怏怏退下了，他知道朱序不愿意做无谓的伤亡。

那些正在呻吟的弓手听见太守发令，立刻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朱序一眼，左搀右扶地拉着伤员后退了。

一炷香后，伪秦兵士果然突破到了十丈之内，架起了云梯，向上爬来。

而大晋的投石车和油锅也拉上了城头，士兵们搬动大石砸下，舀起滚油泼下，只听见连绵呻吟惨呼，伪秦兵士立刻摔了下去。

城门下的伪秦兵士已五六个人合抱着那根木柱，嗵嗵嗵撞击起城门开来。

郗超盯着满眼通红的蛮子，他的脸也不由得通红，立刻连开八弓，尽射抱着木柱的蛮子，连射六人，木柱果然“嗵”地一声摔落地下。他却筋软力疲，只得悻悻退了下来。

战局正僵持着，数十个持着长枪的士兵忽然不约而同地取出一株黑心的植物，似花不是花，似草不是草。一口吞服下去，立刻双眼通红，毛发倒竖，肌肉慢慢隆起，身躯竟比原来大了一圈。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从腰间取出一根铁链，最顶处是三个铁钩，在空中盘旋起舞，“唰”地扔向了城头，一个扔的远些，甚至油锅打翻了，浇在了正在舀油的大晋士兵身上，把他活活烫死。

那些服了药草的士兵，已扒着铁索，宛似狸猫一般爬了上来，大石就打在他们头上，他们非但不喊痛，反而凶厉地咆哮连连，动作越发快捷，悍不畏死地继续向上爬。

城门下的士兵也服了这种药草，立刻臂大力沉，撞击城门的声响也大了许多，羽箭钉在他们身上，根本穿不进去。

城上的守军大急，不断用刀砍铁爪，铁链，哪里能砍得动？只发出“梆梆”声响，爆射出白色火花，却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瞬间本来还势均力敌的战局已一面倒了。

朱序变色道：“这便是萨满教的魔兵了，他们服食的是以神秘药物提炼的魔花，食用之后力大无比，刀枪不入。如今需有法力的高人前去，砍断铁索，剿除魔兵。”

他说话的同时，魔兵已离城头不足三尺。

已有一个白衣女子持剑奔了出去，也不顾朱序同意与否，“霍”地一下子跳下城头，夜晚凌厉地寒风刮得她秀发随风飘扬，白衣猎猎作响。

只听得“铮铮铮”数声，一阵橙光闪过，那寻常兵士砍之不动的铁链，竟被她手中的莫邪削豆腐一般轻轻削断了。

她又连出数剑，每一剑都点在了身子停在半空的魔兵喉咙上。

这一剑似是破除了药物在他们身上的作用，他们瞪大了眼睛，双手捂在喉咙上，可鲜血还是如泉涌一般喷射了出来，在空中开出一朵美丽的血花。尸体随着铁索摔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