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伪秦匆匆来寇犯
第七章 伪秦匆匆来寇犯

张椒又困又乏,一直睡到傍晚,马欲飞这才匆匆忙忙地回来了。

他推了推张椒的胳膊,道:“呀!太阳都落山了,张师弟你怎么还睡?”

张椒揉了揉惺忪睡眼,道:“马师兄!怎么了?几时了?”

“已过了晚饭了。”马欲飞捶脚道:“伪秦军队已经渡过汉水,攻到襄阳城下。太守大人命监度师叔领我等即刻前去抗敌!”

“什么?”张椒“蹭”地一下坐起,掀开被子,三下五除二穿上得罗,脚急手燎地跟着马欲飞跑向西门城头。

此时城楼上已密密麻麻排满了各队兵士。城头上朱序身着赤色长衫,头戴梁冠,昂然而立。

他站在城头,就像一堵高墙,能挡住风雨飘摇中的大晋!

他身后是参军郗超,督护李伯护。再后是名士习凿齿,高僧慧远,最后才是监度大师谭松鹤。

他正率弟子五人站成一队,张椒和马欲飞赶忙站进队里。

谭松鹤察觉异样,回瞪了张椒一眼,反盯向城下了。

城门下十数丈外,乌压压一大片军队,气势轩昂,各自身着夹杂着兽绒的盔甲,绒毛上已布满了汉水潮气所生的露水。

但仍旧盔甲鲜明,刀枪光亮,战鼓隆荡,号角鸣响,旌旗招展。

旗帜上各自以隶书楷体撰写大字,左旗上书“秦”。右旗上书“符”!

两面旗帜之间三彪马上是这些浩荡军队的首领。

居中一个满脸胡茬的胡汉,本是而立之纪,看起来却有不惑之纪。身着白狐皮,平白里生出一股贵气。

左边一个知非之纪,身材高大,紫膛脸的文士。

右边一个不惑之纪,长脸尖鼻,面貌似狗,神情猥琐的汉子。

胡汉一扬手中的马鞭,双目射出似鹰隼般的精光,对右边那瘦长汉子乌里哇啦一通。

瘦长汉子立刻驱马出阵,前行五步,一勒缰绳,健马一声长嘶,顿住马蹄。

他大声朝城头喊道:“大晋襄阳太守朱序,本都督念你一人据守襄阳十数年,有抗敌之勇,过人之能。现若弃城投降,迎我大秦天兵入城,尚给你一官半职。”

朱序不答反问道:“你是汉人?”

“我的确是汉人,姓苟名苌,现拜大秦荆州刺史。朱太守若识相,仍留你这太守之职,在我手下共事。”瘦长汉子应道。

朱序冷笑道:“荆州刺史桓冲,现在江陵,又何来个荆州刺史?”

“你是找死!”苟苌怒道。

朱序道:“身为汉人,却为胡虏所奴,真不愧这‘苟苌’之名。我要投降,你做得了主么?”

苟苌还待再骂,朱序已继续道:“大秦长乐公苻丕,朱序有礼了。”说完居高临下的拱了拱手。

苟苌呆住了下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朱序继续道:“多谢长乐公美意。只是朱序拒守襄阳十五载,期间曾受五次劝降,十次攻伐。如今襄阳依旧在,朱序依旧活着。长乐公还认为能劝降么?”

这胡汉乃是氐族大秦天王苻坚长子,长乐公苻丕,现任‘征南大都督’。自以为一举攻破襄阳,扫平东晋,一统天下,功高盖世,只让人称他官职‘大都督’,反不让人称他爵位‘长乐公’了。

他听到朱序喊话,不解地望向苟苌。

苟苌连忙催马来到他身边,以氐语道:“长乐公……”

“图赛……”苻丕大怒,直接举起了马鞭。

“大都督,大都督……”苟苌连忙换了称呼,才用氐语乌哩哇啦解释一通。

“图赛……”苻丕听完,鼻子冒得只出热气,正要举兵攻城,他左边那个紫膛脸色的汉子却拉住了他的胳膊,又是一阵氐语。

此人乃是六年前被苻秦所灭的鲜卑族慕容氏立的前燕故国太子慕容肈,现任符秦尚书右丞之职。

他两个在那里大讲鸟语,城头上的郗超已按耐不住,向身后的习凿齿问道:“习先生,他们在说什么?”

习凿齿曲着一条腿,捻了捻胡须,道:“苻丕要现在攻城,慕容肈劝解,说什么长乐公千金之躯,怎可冒此大险?”

果然苻丕已向城头大声呐喊,苟苌顺着解释道:“朱太守,既然你存心抗拒,到时天兵攻破襄阳,鸡犬不留时,切莫作悔。”

他话音刚落,苻丕已一扬马鞭,掉头而去,朱序大笑道:“长乐公慢走,朱序就不相送了。”

转眼间黑压压的军队就跟着散去。

朱序笑道:“苻丕此人,有勇无谋,凭着是苻坚长子,征战七八年,才得了长乐公之位,跻身符秦四大名将之末。若是符秦第一名将慕容垂领军,我断然将其骇不走。”

郗超满脸愁容道:“可是伪秦先锋抵达汉水不过两日,北人无船,即使砍树造船,也不能让连主帅在内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一齐渡过来啊。”

朱序沉吟道:“如若我所料不错,便是那后赵石虎之弟,先锋使石越搞的鬼。”

李伯护忽道:“大人,敌军既退,您还是回府与诸位大人商量对策。”

朱序摇头道:“伪秦一定会夜袭,而且十有八九是先锋使石越领军。”

他一说话,郗超、李伯护都不开口了。

习凿齿忽道:“既知乃是石越领军,太守将用何法御之?”

朱序笑道:“先生已知之,何必问我?”

于是习凿齿也不说话了。

高僧慧远在颔首微笑。

郗超、李伯护面面相觑,不知朱序卖着什么关子。

朱序却又道:“李督护,传令下去,全城兵士戒备,伪秦不出五更,自会来袭!”

李伯护道声:“诺!”匆匆跑远了。

于是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军士们们一个个挺直身子,不停地眨巴眼睛眺望城下的敌情。

就连城中的居民,也是提心吊胆,睡得极不踏实。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浓雾已将月儿笼了一层轻纱。

从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一只红冠的大公鸡已站在屋顶叫起来第二遍鸡啼。

原本还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的军士们已低下了头颅,不停地用手拍嘴,打着哈欠,更多的上眼皮下眼皮在不停地打架,甚至有几个已经拄着长矛,偏头睡着了。

城头上的人也快睡着了,只有两个人从始至终一直睁着眼睛,一个是朱序,一个是张椒。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忽然冒出许多个黑点,纷纷杂杂的黑点,仿似一个恶魔,正将他的手爪慢慢地伸向这座平安幸福的小城。

离得近了,便能发现那些黑点正是身着毛皮甲胄的兵士,他们中间有马,有车,有枪,有盾,有弓,有弩,有梯,有柱。

原本应喘息的人,和挂着马鞍,马蹬叮当作响的马儿,也都在这一刻,静静悄悄的,缓缓向襄阳城推进。

张椒忽然和朱序齐声吼道:“来了!”

城头上的人本在闭目养神,听见他二人大吼,一个个全都跳了起来。

朱序摆手让他们安静,向郗超道:“郗参军,调一千强弩上城,吩咐大石、滚油准备,矢火流星加紧赶造。”

郗超一抱拳,去了。

朱序又道:“习先生,你率李督护,谭监度同他一半弟子到楼下城门处据守。若有变故,拼死抵抗。”

他瞬间便分派了这许多,习凿齿、李伯护一齐点了点头。

谭松鹤已转过身来,喝道:“护法弟子端木胜,任延庆,马欲飞,王宣之……”忽而提高声音吼道:“王宣之哪去了?”

端木胜道:“三师弟刚才说肚子痛,跑到城下去了。”

谭松鹤一拍大腿道:“这个王宣之,平日里倒乖巧聪明,关键时刻却耍溜偷懒。终究是贵家子弟,不成器啊。”

端木胜道:“师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习先生已走远了,咱们快去罢!”

谭松鹤一甩袖子,带着端木胜,任延庆,马欲飞,“蹬蹬蹬”踏着楼梯,匆匆追赶习凿齿、李伯护去了。

打赏投票 书评
自动订阅下一章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