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尽深了,笼起一层云雾,迷迷蒙蒙的,将弯月遮住。月亮似乎要极力冲破那迷雾,不断用月光照射,可惜只有点点暗淡月光透露,却怎么也冲不开。
朱序笑道:“若是只这些兵士,朱序自凭以一万敌十万,尚可坚守一年。”话锋一转,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招三道前来效力?”
张椒道:“莫非是因为萨满教?”
朱序道:“不错!萨满教中左道邪士混于军中,或以毒烟,或以暗器,或以邪术,或以虫蛊害人,故而伪秦军队才能所向无敌,这只你玄门正宗能对付。你想,你玄门若不前来,襄阳一破,荆州必失。江州与荆州唇亡齿寒。到时兵祸遗山,正一道与灵宝道还有清净修道之地么?”
张椒叹道:“大哥高瞻远瞩,小弟不能所及。”
朱序笑着摆手道:“我说着许多话,是要你效西汉李广、张骞,东汉马援、班超,三国卧龙、周郎,本朝祖逖、刘琨。大丈夫生于世,当报国恩。纵然身死,亦可流芳百世。岂能效楚囚对泣,只顾儿女私情?”
张椒喃喃道:“大丈夫生于世,当报国恩!”猛而站起,一拍桌子,吼道:“大丈夫生于世,当报国恩!”
朱序鼓掌笑道:“哈哈哈!你已想通,我心甚慰。”
张椒道:“听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哥令小弟茅塞顿开。”
朱序忽而伸出手来,张椒也伸出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开怀大笑。
朱序又伸手去提茶壶,掂了掂,才发现紫砂壶早已空了,哑然失笑道:“你我聊的尽兴,恐怕丑时早过了,你还是回去早些歇息罢?”
张椒闻言,刚想挪步,只觉双腿发麻,从黄庭调道精气灌注于足少阳经,足少阴经两条正经,这才恢复如初。向朱序一抱拳道:“朱大哥!小弟告辞!”
朱序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张椒走出太守府,月亮已被浓雾彻底遮住,四野里黑漆漆一片。张椒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符点燃,光明唰地一下冲破黑暗。
这符烧了一半,“蹭蹭蹭’冒着红黄蓝三色交映的火焰,浮在半空不动。
张椒吹声口哨,那符便自动向前飘去,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这符是何灵龟赠他的其中一种,唤作‘引路符’,以朱砂、黑狗血,糯米等物画成,更兼在符一半处涂了金刚石粉末和芦草灰,是以能燃烧不灭。
张椒南行回到金瓦琉璃的春秋寨,进到自己的房间,马欲飞尤在安睡。他轻笑一声,也和衣躺下。
好一阵才迷迷糊糊睡着,忽听得“梆”“梆”的声音,似是有人从门外用东西透过门缝拨动里面的门闩。
张椒立刻睡意全无,即竖起耳朵去听那人动静,只听得“吱呀”一声细香,那人已推开了房门,这声音极小,睡沉的人是不会知觉的。
那人已推开了门,他先将眼睛在屋里四处扫了扫,确定张椒两人都睡着之后,才蹑手蹑脚进来,掩上房门,踮着脚摸着墙缩至墙角。
他正要行动,忽听得“咣当——”一声,声音来自屋顶,他吓得一下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刻静止不动。
只见房顶被人掀起一片石瓦,一丝惨白月光照射进来,映在张椒塌上。那人又一连揭了三片石瓦,这才猫着身子钻了进来。他先将脚搭在房梁上,而后瘦削的身子如夜猫子一般顺着柱子滑落地面。
张椒本来将提防之心全放在自门外进来那人身上,也听见了这声响,瞬间以为是‘黄巾侠盗’史云升,转眼便否定了。心里冷笑一声:还来了两个,那我便不动声色,任尔等贼子捉贼。
那人下来,也左右瞧了瞧,发现两人都已不动,正想行动,却听得“嗵”地一声响,原来是先前那人站的腿酸,想挪动下身子,却不巧踢到了墙角一个花盆。
月光,惨淡,却足以驱散黑暗,斜斜地映在张椒塌上。
瘦子和胖子早已藉月光看清了张椒靠墙的身子左侧一个长条状的包裹。
两人的目光却奇异地一个泛着鳄鱼般的绿光,一个泛着恶狼般的红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包裹。
又是一炷香,瘦子似已坚持不住,喃喃自语道:“莫非是老鼠?”口里说着,手已伸自张椒塌边,显是要取那包裹。
便此时,那胖子猛地蹿了出来,一拳击向瘦子胸膛,这一拳虎虎生风,瘦子吓了一大跳,赶忙向后一跃,猿臂忽展,捏住胖子手腕,“咔嚓——”一扭,显是已将他手腕捏断了。
胖子疼得冷汗都快流出来了,正要大喊出声,顾忌张椒,向后退了一步,终究没有叫出声来。
那瘦子先前开口,竟然只是一个计策。
胖子不敢再过去,小声道:“朋友,我先来的。”
瘦子冷笑一声,道:“笑话,盗宝还有先来后到之分?谁得手便是谁的。”
两人互相辩驳,忽而瞳孔放大,一齐惊呼道:“是你!”
被窝里的张椒再也忍不住了,猛而坐起,道:“两位名门正道的弟子,却一个做梁上君子,一个效妙手空空。不嫌太丢人了么?”
那两人听闻,如晴天霹雳,一下跃起。本来还敌视着对方,此刻已背靠背站在了一起,脸上各有豆大汗珠渗下。
张椒道:“王师兄嫉妒我有干将,来盗尤可。只是任师兄你灵宝道《度人道》所载的度人,便是偷人财物么?”
那两人听张椒道破他们身份,目光吞吐不定,显然是要杀人灭口,只是顾忌张椒道法高深,他们又不想让对方占便宜,不敢一人动手罢了。
张椒看出了他们意图,摆手道:“哎!任师兄先前以‘济世丹’治好我的伤。王师兄也只是一时财迷心窍,我不会将这件事宣扬出去的。”
两人耳朵动了动,似乎在思考张椒的话是否有诈。
张椒继续道:“我劝你二人趁马师兄尚未醒来,还是早些离去罢!”
两人这才想起还有一个马欲飞,急忙如丧家之犬,灰溜溜从门中跑了出去。
张椒叹口气,他之前听得两人嗓音熟悉,就有三分怀疑。直到两人那句忽然提高的声音:是你!才敢确定。
但他已劳累了一天,精气神涣散,那边马欲飞又未醒来。自己一个人不见得是他俩个的对手,尤其是化名王宣之的萨满教使者:凤皇。他那日的凶狠张椒可是亲眼所见的,虽然不是少掌道张定的对手,对付张椒可是绰绰有余。他要是抢占先机,先杀了马欲飞,那么自己可真的就性命堪忧了。
是以用言语相激他二人退去。
这件事忙完,实在困乏的不行,脑袋昏昏沉沉的,终于是睡着了。
偌大的变故并未将马欲飞惊醒,他一直睡到清晨的鸟儿鸣叫将他唤醒。
阳光已投过屋顶,照进了房间,他看了看还在沉睡的张椒,悄悄替张椒掖了掖被角,轻笑一声,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