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鳇鱼口中血迹高
第四十章 鳇鱼口中血迹高

左欣然秀眉微皱,并没有放下剑。

谭松鹤又道:“眼下以对付鳇鱼为要,你二人之怨,待事后再论。”

左欣然听闻这一句,才缓缓将莫邪从张椒喉咙挪开,只是仍睁着一对漂亮的大眼睛,像手中的莫邪一样恶狠狠地瞪着张椒,半晌粉鼻里才传出一声冷哼,却将头摆了过去,手提莫邪,似鹰隼一般锐利的扫视着湖面,却是将仇恨转移到了鳇鱼身上。

张椒将这一切看这眼里,不发一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他也曾幻想过搂着左欣然的香肢,却是在高床广厦,哪里身处险地?也曾幻想和左欣然亲昵温存,她却柔情似水?哪里冰坚如山?

众人却早将注意力放在莫邪剑上了,这剑长三尺五寸,以青铜制成,剑身泛着橙光。左欣然忽而将剑刃转了一转,在阳光下射出一团红光,晃得众人睁不开眼睛,毫不怀疑其天下十大名剑为何能排第三了。

众人看得呆了,谭松鹤以武为生,爱剑成癖,终其一生虽然得到了也是欧冶子铸造的一把胜邪,却不入十大名剑,根本和眼前的莫邪没法比。

一旁他身边的端木胜却是耳聪目细,问道:“师父!左师妹手里的可是天下十大名剑排行第三的莫邪么?”

谭松鹤仰望天空,点了点头,道:“那日你四人回来之前,天元大会上,她便是持这把剑,击败灵宝道的徐灵期的,这也是我正一道四次比试唯一胜的一场。”

端木胜点头道:“天下十大名剑,有五把出自春秋第一铸剑大师欧冶子之手,相传只有第四、第三的干将、莫邪是她的女儿,女婿所造。”

马莲笑道:“莫邪又名镆铘,听说两人铸此剑时采南海真阳之铜,阴山苦寒之水,干将锤铁,莫邪生火,锻造七七四十九日剑胚方才成型,怎奈南北相差,金铁之精不融,剑无灵性。两人于是相携,双双断发剪爪,投于炉中,鲜血交融,两剑始成。因此一个唤作至情之剑,一个唤作至悔之剑。”

左欣然忽道:“我只知道莫邪一人投于炉中。”

她这么说,显是承认这剑的来历了。众人无法反驳,照她这看法,那么莫邪必是至情之剑,干将必是至悔之剑了。

天下利刃虽多,年代却不够古,名头也不够大,只有获得十大名剑之一,才能显示自己的身份。

此时众人一齐眼红的盯向莫邪,就连年纪最大的谭松鹤也目露贪婪之色。

良久无人说话,端木胜打破尴尬道:“听说莫邪出,干将必相随,干将却在哪里?”

“诺!就在你传度师叔门下的张椒手里。”谭松鹤指着张椒道。

“原来如此,两剑相吸相引,难怪……”端木胜刚说到这里,忽而顿住了声音。

因为已传来“噗通——”一声,却是王宣之趁众人闲谈间,似有意,似无意的用肘撞了站在筏尾发呆的张椒一下,使他仰面掉进了水里,刚叫唤了两声,便被湖水淹没。

王宣之却转过头来,做怀抱势,道:“张师弟!张师弟!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马莲忽叫了一声:“湖里有鳇鱼!”

刚才一阵平静,众人险些忘记了凶险,急忙手忙脚乱的准备施救。

马欲飞已扑了过来,准备脱衣服,刚翻起衣衽,想起筏上还有女眷,才怏怏放下了手,道:“张师弟水性不差,怎么会一掉进水里就浮不起来?”

王宣之冷冷道:“他恐怕是纠结左师妹的事情,面子过不去,因此要自杀!”

左欣然忽道:“你若上来,我便和你既往不咎。”

她这句话本是好意,听在马欲飞耳里却分外刺耳。

眼看已过了一刻钟,别说张椒,连那鳇鱼也一齐不见踪影了。

王宣之道:“师父!已一刻钟了,张师弟也不浮上,自然是身亡湖底了,我们还是趁鳇鱼不在,赶快抽身撤离罢!”

谭松鹤环顾众人,任延庆道:“国事要紧!”

马莲点点头,端木胜不说话,只有马欲飞一个人坐在筏尾出神。

这是在水上,不比陆地,他纵有十分法力,到了水中也发挥不出三分。若是潜入湖底捞尸,只怕连自己也捞进去了。

众人正欲启程,“嗵”地一声水响,湖面已钻出一个人头,发簪歪倒,头发散乱,不过从他身着上汇水仙岩的得罗来看,正是张椒。

众人一时都吃惊的叫了起来,却见张椒一手提着泛着青光的宝剑,一手提人头大小的鱼鳍,自水中飞跃而起,青光包裹着身子,一下子落在筏上,似天神降世一般。

众人一时都呆了,谭松鹤记忆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人:上清道上一任掌道,三年前尸解的旌阳真人,东晋唯一的一个神人。

记得那是自己二十三岁,奉正一道第四代天师张盛之命前去拜见豫章山旌阳令,上清道的掌派许逊。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湖中杀一头虬蛟,也是蹿进湖中好一会,才面貌狰狞,一手提剑,一手提虬头从湖中冒出。

这少年竟和旌阳真人如此相似,他甚至有一刹那的错觉张椒就是年轻时的许旌阳。

王宣之眉间已渗下冷汗,庆幸刚才没有用钻心钉,不然可真的有口难辩了。

马莲刚要鼓掌,这才发现他得罗破烂,露出里面的深深血痕,肩头更是一圈齿痕,已深深印入肩胛骨,鲜红的血液自里向外渗透衣衫,使整个肩膀血红一片,看起来分外狰狞可怕。

他身上鲜血混着水渍一滴滴向下滴落,滴在木筏上,染得木柱一片血污。

张椒站在木筏上,余劲使完,忽然手中的干将和鱼鳍一齐掉在筏上,身子也摔倒在筏上。马欲飞已奔至他身旁,急道:“疗伤的丹药!疗伤的丹药!”

谭松鹤道:“灵宝道任师侄,据本监度所知,你灵宝派道仙翁葛玄所著的《度人经》和小仙翁葛洪所著的《抱朴子》罢?”

任延庆已会意,道:“我这里正有一瓶人参、莲子等药物炼制而成的济世丹。”

一炷香过后,众人已问起张椒刚才的事情来。

此刻除了左欣然、王宣之,谭松鹤,其他人都围在张椒身边。

张椒也便给他们讲起了水下的事。

原来他先前跌入湖中乃是仰面,背上包裹铁器沉重,是以他被拖得直入湖底。

那大鳇鱼本来畏惧谭松鹤威势,不敢再冒上头,此刻见有人落下,哪里肯放过这机会?立刻游过去准备将张椒囫囵吞下,只不过它也未曾料到铁器拉着张椒的身子下坠太快,只堪堪咬住了张椒的肩膀。

张椒吃痛,却也被它止住了下坠趋势,急忙从包裹中取出干将宝剑,趁鳇鱼摇晃鱼口间,卖力刺进鳇鱼头颅。

鳇鱼吃痛,哀嚎一声甩开了他,却又摆了个尾,巨大的力量使水波生出一尺大小的漩涡,他便恶狠狠地再次向张椒冲来。

幸得张椒水性深厚,几番躲闪之下,终于瞅准时机,一剑将鳇鱼背鳍生生削落下来。

鳇鱼失了背鳍,散出一大阵血雾,染红了湖水,似个快要散架的破帆,立刻游行不稳,左摇右晃起来。

张椒正想追上去再刺它一刀,它却还有尾鳍和腹鳍,艰难地摆着身子游向远方。

张椒这才止了杀心,这吃了一辈子鱼的大鳇鱼,今后恐怕连生活都难以为继罢?

他眼见自己伤了这庞然大物,一时得意忘形,便这么一手提剑,一手提鳍冲了出来。

众人听他讲完,一时俱都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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