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一声短啸,音波如涟漪般散出,震荡山湖河流,竟将凤皇的身子生生定在那里。
他笑道:“我说你濒临死境,你偏是不信。”
说罢自华池调道灵气,绕尾闾前后阴跷脉、阳跷脉,过腰间带脉,脐下督脉,脐上任脉,过五脏,至心下黄庭 ,脖后冲脉至泥丸宫。八脉汇聚,于是两眉之间灵台有金光闪烁,忽而涌出五个小金人,盘膝而坐,缓缓转着圈子。正是“身外群魔锁心中,一点灵台五斗涌。”
凭这开了奇经八脉的紫府异象,足见他已在比灵人还高的高人之境。
凤皇张大嘴巴,指着张定道:“你居然修出了五斗星君之相。”
他身在灵人大圆满之境,全身十二正经莹辉流转,但毕竟没有打开奇经八脉,修不出神通。
张定并不答话,此乃他修出的地煞七十二术:定身、斩妖二般神通,他手中依二十四节气之白露,秋至,口里念道:“五斗星君,河汉群辰。灼灼光耀,斩妖显神。”
说罢那五个小金人竟然睁开眼睛,目露凶光,面带杀气,手中各执定刀、枪、剑、戟、斧五般兵刃,空中飞舞追逐,向凤皇灵台杀去。
凤皇急忙大叫:“张兄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他刚喊完,五个小金人已奔至眉前,忽而一道蓝光闪过,刺得他闭上了眼睛。
待他睁开时,那五个小金人早已消失不见。 他的身边,早已站了一个高他半个头,头戴黄冠,身着蓝衫,面蒙黑布的青年。
凤皇摸了摸眉间被小金人震出的血迹,怒道:“张兄一直在边旁观,为何不早些出手?某家元神已受震荡,还不得十天半个月才能重新修炼完好?”
那人道:“我若出手再迟些,凤兄已然丧命。”
凤皇道:“某家若命丧鄱阳湖,我教大萨满立刻便知,那时刻张兄可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么简单的。”
那人听见这句,嘴角微微抽搐,道:“好了凤兄,现在重要的是对付这小子。”
“这小子么?”凤皇道:“他可狡猾得很,明明中了某家的紫罗烟,却还能祭出五斗星君。”
“哼——”那人冷哼一声,道:“他不过是以心脏血液调动真阳之气阻住气管,不让毒烟达至心肺罢了。”
张定一直定定看着二人对话,直到这神秘人说中他心事,才道:“阁下何人?为何要助萨满教?”
那人嘿嘿冷笑,道:“事已至此,二师弟你还看不出么?”
张定摇摇头,道:“大师兄,果然是你!”
那人摆手道:“你是天师之子,未来的正一道第六代天师,我怎敢当得起你‘大师兄’这三个字?”
张定淡淡道:“大师兄,你嫉妒我是未来的天师,我可不喜欢这职位,你要喜欢,你便执掌罢。干什么要勾结萨满教妖人?”
凤皇叫道:“你才是妖人!你才是魔教妖人。”
张超瞪了他一眼,凤皇立刻垂下了头。
他便继续回答张定道:“我亲爱的傻师弟啊,就算你同意,咱们那老不死的师尊可不同意。他可是恪守规矩的。只有你一死,我才能合理继承天师之位。”
张定愤然道:“你我之争,总归也是龙虎山中之人,你干什么要投靠萨满教?侵我大晋疆土。”
张超脸色苍白,嘴角肌肉痉挛,道:“我只要天师之号,管什么大晋疆土?”
继而恍然大悟,对凤皇道:“他是在拖延时间,拖得越久,他实力便能多恢复一分。凤兄,你还不快快出手,将他格杀?”
“这个?”凤皇闻言,眉间虚汗渗到光洁如玉的手背上,揶揄道:“他那五斗星君之相好生厉害,某家不是对手啊!”
他这副窘迫可怜的样子,倒也真是你见犹怜,只是沙哑着嗓子,实在不怎么好听。
张超强忍恶心,道:“他不过是强弩之末,此刻一动手毒烟立刻钻进胸肺。他可是正一道少掌道,你斩杀了他,报于你教大萨满,岂不是大功一件?”
凤皇轻咬银牙,下了极大的决心,快步向张定走去。
他走至张定面前,阴阴笑道:“少掌道!你没想到今日会命丧某家之手罢?怪只怪你是张成亲子,诚所谓天之骄子。你不死,张兄如何继承天师?”
张定冷冷道:“只怕我死了,他也未必能做成少掌道!”
那边张超忽然传来话语,道:“凤兄,你跟他废什么话,早些杀了才是。”
“诺!诺!”凤皇连连点头,又掏出他那对江山爪,横眉切齿,怒色使原本的花容月貌更添三分娇艳。
他一爪划向张定面门,下一刻他却楼着一条血流不止的臂膊手腕处, 惨叫不止。
原来就在这危急一刻,张定已闪电般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一根铁爪,手掌一翻,已在他手背划了三道血痕,露出血淋淋翻出的皮肉,白森森的手骨,以及红绿相间的血管。掉落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他此刻实在不能挪动身体,不然早削掉凤皇头颅了。
凤皇赶忙后退几步,在几个手腕穴道上点了点,鲜血不再流淌,他也便不再出声。
张定哈哈大笑,凤皇则痛哭流涕。只是笑的人很快就要死去,哭的人却还活着。
那边张超见此,暗骂一声:“废物!”右手拿出一个轮子,轮盘与轮廓之间有五个卡槽,上边隐隐有蓝光闪灼。
他用左手往五雷轮上轻轻一拨,那巴掌大小的轮子居然涌出五股拇指粗的雷电,劈向正在狂笑的张定头顶。
张定遭此雷击,头上黄冠已被击破,发簪也已击碎,满头长发披散而下,脸上乌漆麻黑,上身的白袍破碎成一条条布帛,跟个疯子一般。
可他仍在大笑,道:“我一点真阳护元神不灭,你能奈我何?”
实则他先受紫罗烟之毒,又使出五斗金光,刚才更强动灵气翻转铁爪,毒烟此刻已进了心腹,实已是油尽灯枯。
现在又遭雷击,皮肉泛黑,电流入骨,此刻疼痛无以言说,只是灵台一点清醒守护元神,若非如此,早已死去。
凤皇、张超见他仍是挺立,俱都震惊不已。凤皇虽然疼痛,还是忍不住继续后退到张超身侧。
张超怒极,咬牙切齿,毛发根根倒竖,将黄冠生生顶高一寸。
他却从怀中掏出一面小旗,呈黑色,三角状,上汇骷髅白骨,虚影幽魂。此乃他暗中修炼的左道之法,以百名童男,百名童女头骨祭炼而成,名唤幽魂百骨幡。平日绝不敢动用,现在却是孤注一掷了。
他轻轻道:“征战苦,遗万骨。一将名胜成亨畜。幽冥府,多鬼物,枉死城里闻尔呼!”
他已吟完,那小小幡上居然涌出无尽黑雾,笼罩着数不清的阴魂白骨,面貌丑陋,身躯干瘦,吱哇乱叫。
凤皇已骇的遮住了耳朵,接连后退几步,他虽是萨满教之人,却还未使用过如此阴毒的法宝。
张超喝道:“去!”那无穷鬼物便带着阴雾笼罩住了张定。
张定淡淡一笑,将三关三田,奇经八脉灵气一齐调动至喉咙,一声长啸,音波从圈中缓缓泛出,似一层层波浪一般,将阴雾鬼魂连腰横斩粉碎,且余势不休,弥漫向凤皇二人。
二人虽滚地躲得快,余波仍将他们衣角各划去了一片。
张超站起来,双脸憋得通红,双目直欲喷出火来,嘴唇咬得烂得流出鲜红血液。整个人如一头懊恼的野兽一般,粗喘着气,握手成爪,脚下急蹬,向张定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