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卿本欣然伤感懊
第三十五章 卿本欣然伤感懊

芦溪河碧绿的水波荡漾,将两岸雪白芦花映在河里,夏季的凉风拂过面颊,说不出的惬意。

众人乘着小舟西北而上,哪消半个时辰,早已远远望见芦溪河了。

九人中,谭松鹤、端木胜共乘一船,俩个女子共乘一船,少掌道张定、王宣之、任延庆共乘一船,张椒、马欲飞,共乘一船,一共是四船。

张椒一首诗吟完,却拿起淳于磊送他的那只竹笛来,双手食指中指微搭笛孔,或松或捻,轻轻吹奏起来。笛声悠扬,顺着芦花荡飘进溪水。

马欲飞忽道:“张师弟,你吟的陈思王曹植所作的《游侠》么?”

张椒笛声一顿,点头道:“不错,这乃是曹子建为赞颂西汉十七岁便大破匈奴的霍去病而作。”

张定接道:“曹子建所吟意境深远,霍去病也该受人敬仰,只可惜如今我大晋只有半壁江山,再不能远望长城之壮观了。”

他一说完,叹口气,其他的人都不开口了。

张椒停下了吹奏,不自觉地望向左欣然那船,只见马莲坐在船里,回头右顾。

左欣然则抱剑而立,站在船头,凉风吹得她白袍猎猎作响,秀发不断飘荡,露出洁白细腻的额头,她却尤似不觉,神态仍是那般清冷,眺望远处的鄱阳湖出神。

蓝天,白云,碧波,褐石,映得她身影分外单薄。

她名字既然叫做“欣然”,本该快快乐乐的,为何眉间总有一股抹不去的哀愁?

众人所乘乃是帆船,一路上有东南方刮过,才会如此迅速。眼见风势已弱,谭松鹤便道:“诸弟子听令,取船舱木浆,即刻划船。”

众人闻言,手忙脚乱地拿起木浆,哼哧哼哧奋力划起船来。

张椒这船操桨的乃是马欲飞,他也只比张椒大了一岁,今年正满十八。一时孩子心起,对张椒道:“张师弟!你平日只见我勤参道德,没见过我划船罢?”

张椒点点头。

“那你可坐好了。”他说罢大力挥动木浆,搅得湖水发出“嗵嗵”声响,眨眼间两人帆船便已在众人之前了。

谭松鹤眼睁睁看着他二人超过自己,心下不喜,板着脸道:“鄱阳湖可不比芦溪河,此湖广逾百里,深足两里,瑰丽与凶险并存,你二人可要小心些,莫要失足跌进水里。”

他话音刚落,一个大浪打来,打在张椒船上,马欲飞站着还好些,只打湿了裤腿。张椒坐在船舱里,直接被浇成个落汤鸡。

“哈哈哈……”任延庆大笑。

谭松鹤也嘴角含笑,指挥端木胜催船超过了张椒的船。

张定过来,一个微笑。

俩个女子过来,左欣然依旧不看他们。马莲则是打量了马欲飞几眼。

张椒与马欲飞彼此对望,苦笑一声,赶忙徐徐跟上。

狂风忽起,搅得湖水不断将碧波洒在空中,幻成雪白的浪花。

“轰隆”“轰隆”天空里闷雷声响起,原本蔚蓝的天空,闪耀的白云竟转眼变成黑色,映得天际一片昏暗。

天色愈暗,雷声愈来愈响,似乎有什么蛰伏的绝世凶兽要出世一般。

一道闪电划亮虚空,映出面前湍急的湖水。马莲已吓得惊叫了起来。

沉闷的雷声敲击在每一个人心头,水面上遭遇雷雨,那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谭松鹤变色道:“诸弟子快齐力往岸边划。”

昏暗的天色下难辨方向,忽然一阵狂风刮过,卷起一道滔天巨浪扑向众人,张椒被海水一拍,只觉千斤巨力压在自己身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咳咳咳——”他狠狠咳了几口湖水才睁开眼睛,只觉仍是黑蒙蒙的,触手不见五指。

身上湿漉漉的,从里到外都是,极是难受,兴许是下了雨的缘故,兴许是从水底钻出来的缘故。

头偏上来,四周尽黑,夜空竟有点点繁星点缀,散射出惨白的光芒,映得他的脸色也是一阵惨白。

原来白日在湖面只是瞬间天黑,现在天黑居然是真的,而张椒也在此晕阙了大半天。

他不敢怠慢,伸手撑着被雷阵雨淋得湿润的草地站了起来,摸了摸肩头的包裹孩子,才长嘘了口气。

他开始缓缓行走,虽有淡淡星光照射,仍是难辨方向,正没头脑,不知往哪走间,忽听得十丈外说话声,急忙走了过去,这才发现仍旧在湖畔,他便躲在湖畔的杂草里听那两人说话。

朦朦胧胧中,只看见俩个人影相隔一丈相对。

只听靠他稍远那人身着白袍,道:“足下化装成尚书王操之之子王宣之,于我龙虎山窝藏半年不被发现,而且还混上了获箓弟子之职,想必便是萨满教使者,有‘百变郎君’之号的凤皇了罢?”

张椒听闻,大吃一惊,临走时天师曾说此去对付的就是萨满教,可这曾扶过自己一把的锦袍青年王宣之怎么会是萨满教的使者凤皇了呢?他的七婶,余眺公主司马道福也未看出么?可那说话的那人又是谁呢?

只见离他近些,身着五彩锦袍的青年,沙哑着嗓子答道:“阁下所言不差。某家假扮王宣之,连他的情人,司马道福都没有认出来。不愧是正一道天师之子!”

张椒一听,又是大惊,说话那人居然是张定。

只听张定道:“足下先是以获箓弟子王宣之的身份,与我等同行,然后趁风高浪急之时,一把将萨满教五宝之一的‘钻心钉’打入同船的任延庆小腹中,再将马师弟腰间的‘镇魂符’贴在其上。待明日监度师叔查看情况,眼见天师府门下杀死了灵宝道任延庆,自然难辞其咎。马莲更是忧心忡忡,本来齐若坚金的几人霎时间被你弄的四分五裂,不攻自破。足下这条妙计诚可称得上天衣无缝。”

只听凤皇沙哑着嗓子道:“某家这计天衣无缝称不上,这不是被少掌道发现了么?”

张定微微冷笑,并不回答。忽而掌心明火迸发,原来是烧着了一张符纸。

薄薄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在这如墨一般黑的浓夜里,忽而有这么一束闪耀的火光,任何人都该是高兴的。

借着火光,张椒看清了那对话的二人,拿符那人面容俊朗,正是张定。离自己近些那人却是身着斑斓锦袍,正是王宣之。

张定笑道:“我已用破障符破了你的伪装……”

还待再说,凤皇忽而厉啸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对铁爪,一个跳跃,宛似一头恶狼一般将铁爪没头没脸的向张定招呼过去。

张定却随手拿起一根枯枝,唰唰唰连点几下,破了凤皇的攻势。

两人相斗:一个如恶狼扑食,毒爪刺头性命丧。一个如兔子蹬鹰,枝挺直硬傲骨生。恶狼扑食张血口,兔子蹬鹰腿绷直。这一个心狠手辣夺人命,那一个忠心锄奸不放松。

两人斗经数十合,凤皇铁爪狠毒,招招直攻要害。而张定则是招式奇妙,将一根枯枝当作剑来使,他的剑法不似左欣然那般冷冽,不留余地。也不似许中刚那般繁复,花样缭多。往往只有一招,却总能“凑巧”般地挡住凤皇的毒爪。

久战不胜,凤皇有些心浮气躁,向后一个倒跃,忽而两根铁爪在面上一划,那本来俊秀的面庞瞬间多了三道血痕,他捉住颔下用力往下一嘶,人皮下是一个似女子般漂亮的面貌,五官实在精致,找不到一点暇纰。

他狂吼一声,却露出樱桃小嘴里一口獠牙,嘴里紫色烟雾喷出,瞬间便弥漫遮住了张定。

张定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屏住呼吸,却早有一小道紫烟钻进他的鼻孔,他立刻觉得全身酸软无力,一头栽倒在地,不能动弹。

凤皇走近他身旁,哈哈大笑,道:“少掌道!怎么样?某家这紫罗烟滋味不错罢?乃是我叔叔慕容垂亲自所传,中者俩个时辰内全身筋软力疲,十二个时辰内若无解药,淤血堵塞经脉,必死无疑。”

张定忽笑了起来,没错,在身子倒在地下,不能动弹的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

凤皇怒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已濒临死境,却还不知哩!”张定痛心疾首般道。

“哈哈!笑话!咱们两现在谁站着?谁躺着?你想诳某家?想不到正一道少掌道竟是个无的放矢的狂士!”

“狂士么?小道一直羡慕,只是不可得。”张定边说着话,边站了起来。

凤皇像是活见了鬼一般,大叫一声,就要转身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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