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众人已站在天师府的老子图画下了。
座上只有一个人,就是丰姿多彩,花信年华,身着华服,当今太元帝之姊的余眺公主司马道福。
站在她下首的,乃是张成、葛巢甫、许诲三人。
再下首是谭松鹤、赵芍药、何灵龟。
然后是五大护道弟子及五大获箓弟子。
至于童子,根本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司马道福抿了一口香茶,才慢悠悠的启朱唇,吐兰气道:“三位真人,你们可知皇弟为何派本公主前来龙虎山?”
张成道:“公主以千金之躯下榻龙虎山,是正一道之福,何敢相问?”
司马道福道:“天师客气了。皇弟接到密函,言北方伪秦苻坚派其子长乐公苻丕作征南大都督,令石虎之弟石越作先锋使,曾在洛阳大败大司马桓温的符秦第一名将慕容垂作押粮使,分兵三路,举军十万来攻襄阳。剩下的,侄儿你便说罢。”她看向下首的王宣之。
这般浩荡威严的国事,从她口里说出来竟是平平淡淡,且带有几丝腻味。
王宣之出众道:“若是这些,也没什么。可军中竞夹杂萨满教妖人魔兵,这就不是凡兵能对付的了。襄阳一破,这些左道邪士便可长驱直入侵龙虎山道统。皇上知道三位真人俱是身怀异能之奇士,因此央求三位真人派弟子前去击退妖魔。事后任意在朝廷做官,或是复归山野,悉听尊便。”
张成沉吟半晌,才缓缓道:“无国何以有家?无家何以有清净?更何况修道之人本职便是斩妖除魔,张成愿意效命。”
葛巢甫道:“张道友说的极是,我灵宝派与正一道互为邻居,贫道也愿尽一份力。”
许黄民道:“贫道茅山正在两国交界,时常受伪秦兵祸之扰,如今伪秦又犯我朝,自当尽力。”
司马道福放下茶杯,道:“三位真人俱是忠心为国,诚心向道之辈,本公主自当奏明圣上,嘉许奖赏。”
三位真人齐道:“只尽分内之事,不敢!”
司马道福道:“既然三位真人都同意了,本公主也就不再逗留了,张天师自行安排人选,我先走了。”
说罢起身来,胸前一起一伏,款款轻举莲步,扭着翘臀,一摇一摆去了。
众人齐道:“恭送余眺公主!”
司马道福走后,三位真人才上座来,许诲道:“你们都听清楚了?”
众人齐声道:“听清楚了!”
葛巢甫叹道:“其实五胡所信奉的萨满教所修的咒法也是从天罡三十六法、地煞七十二术中演变来的。只是我玄门用以护国救民,他们却用来伤敌害人。这便成了对立。”
张成道:“不错。伪秦近年来依仗萨满教妖术,连破慕容燕国,灭西凉杨式,吞并蜀中。本天师真想现在便去助战,无奈正一道琐事繁多,无法抽身。待琐事尽了,本天师自然前去。是以现在先派一个小队前去。”
赵芍药道:“天师师兄安排正当合理。”
何灵龟道:“只是不知人选是谁?”
谭松鹤出众道:“本监度领队!”
葛巢甫笑道:“不想‘武痴’谭监度如此豪气,那么我便派门下大弟子前去随你助战,延庆,过来!”
面皮黝黑的任延庆急忙上前。
葛巢甫道:“本掌派现在命你前去襄阳助战,一路上听从谭监度差遣,他即是你师。你可领命?”
任延庆道:“弟子领命。”转过头向谭松鹤一抱拳,道:“谭监度!”
谭松鹤点点头。
许诲道:“葛道友既如此安排,我便派马莲前去。马莲你可愿意?”
人群里走出一个清丽女子,嗓音清脆,道:“弟子愿意!”
张成笑道:“两位道友都有安排,本天师却是难办啊。四大护道弟子新近归来,暂且歇息。本天师便派获箓弟子前去,这一去是征战沙场,随时可能为国捐躯。你们敢么?”
“啊?为国捐躯?”本来和获箓弟子站在一排的许中刚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张成看着他,摇了摇头,道:“那便派除了许中刚的剩下四个获箓弟子罢!”
白袍青年张定忽然出众道:“父亲!我身为少掌道,自当为获箓弟子们做模样,我愿前去。”
张成点点头,那身着黑袍的高大青年端木胜也出众道:“二师弟丢西华峰颜面,弟子愿意前去,弥补二师弟懦弱之作。”
谭松鹤嘴角带着笑意,许中刚则羞愧地低下头。
淳于磊、倪婉二人也出众来,正要发话,张成忽摆手止住他们发言,道:“他们六个便行了,再去,我正一道可没有护道弟子了。”
继而朗声道:“张定!端木胜!任延庆!马莲!马欲飞!王宣之!左欣然!张椒!”
八人一齐大声道:“弟子在!”
张成道:“这一去路途艰险,劫难重重,随时有丧命之尤,但你八人可愿意?”
八人齐声道:“弟子愿意!”
张成再问:“你们是否愿意听从监度大师谭松鹤差遣,把他当作师父看待?”
八人道:“弟子愿意!”
他又转过头去,问谭松鹤道:“监度师兄,你能带好这八个热血的后辈子弟么?”
谭松鹤朗声道:“天师放心!”
葛巢甫、许诲、赵芍药、何灵龟一齐点了点头。
张成道:“你们现在便去收拾包裹,一个时辰后在府门集合。”
八人齐道:“领命!”
一个时辰后,众人齐聚龙虎山府门。身后是浩荡庄严的钟楼和鼓楼。
赵芍药,倪婉、花妍此刻围着冰冷的左欣然。赵芍药拍了拍她香肩,道:“欣然,万事小心。”
倪婉则是拉着她的玉臂,道:“二师妹,保重!”
至于花妍,已埋头在她白衣怀里哭了起来。
左欣然不说话,表情也无丝毫变化,只点了点头。
其他的人也都各堆聚在一起道别。
张椒则被何灵龟、淳于磊、吕壮围在一起。
吕壮塞给张椒一颗脐橙,道:“阿椒!想龙虎山了就拿出来看看。”
淳于磊则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五孔竹笛放在他手里,拍了拍他肩膀,道:“师弟,保重!”
何灵龟更是拿出来一张黄符,道:“这是九藏符,看起来只有一张,实际上却蕴藏九种黄符。但愿能帮上徒儿的忙!”
张椒也不说话,只重重点了点头,眼角隐隐有泪水流出。
西边的谭松鹤已喊道:“时辰已到,启程!”
东边的张成道:“孩子们,去罢!”
众人不再唏嘘,走一步回一次头地踏向石阶。
张椒站在芦溪河上的小船里,回头眺望龙虎山,但见那一片青翠离自己越来越小,心下大是惆怅。
然而有幸和自己心中朝思暮想的仙子同行,他实已是欣喜莫名,回头向左欣然看去,却见她那星眸琼鼻一齐望向府门上那一堆人,也不知望着那一个?
心里没来由的一酸,转头盯起碧莹莹的河水了。
这高大巍峨的龙虎山、碧波荡漾的洪王湖,奇形怪状的旱仙岩,形形色色的故人,又几时能见到了?
这一去,那难测的前程,可不如这芦溪河,时而平缓,时而湍急,变幻莫测么?
一时竟忆起西汉武帝时,只十七岁便大破匈奴的霍去病来,即口吟道:“羽徼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