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便向台下喝道:“今次天元大会就此结束。我道保却巨阙与尊号,本天师高兴,今日便赏火居弟子一人一斗本天师炼制的,带有精气的‘灵米’。半个时辰后获箓弟子会给你们送去,且回家房罢!”
众人齐齐欢呼起来,道:“天师慈悲!寿元广成!”
接着张成又领张椒去万法宗坛祭拜过天地众神,最后张椒毫无意外的拜在了传度大师何灵龟门下。
因为张成有大弟子张超、儿子张定、三弟子马欲飞,丹童吕壮。
监度大师谭松鹤则一直皱着眉头。
保举大师赵芍药更是不收男弟子。
张椒告别吕壮、花妍、史云升,跟在了师父何灵龟、大师兄淳于磊身后。
此时三人正绰着一只小舟,行驶在清澈碧绿的芦溪河上,两岸的雪白芦花随着小舟的分波前进不断倒在三人身后。
离得近了,张椒这才发现何灵龟虽然面皮蜡黄,一脸病容,但双眼却精神烁烁。淳于磊面皮白净,只是颔下和两耳垂都各有一颗黑痣。
张椒眼瞧着离龙虎山越来越远,奇怪道:“师父!咱们这一脉的水仙岩在哪?”
何灵龟道:“水仙岩便在水仙岩!”
张椒听到他这打哑谜的话,不好再问,反观向淳于磊,却见他面带微笑,也不说话。
张椒只能闭上了嘴。
又行了一刻钟,忽而看见了水里一排排岩石,嶙峋凸出,怪模怪样。
张椒道:“咱们真住在水仙岩?”
淳于磊点点头。
三人划船过去,拨开芦苇丛,忽而看见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地。
淳于磊笑道:“师弟!你可知我护坛之意?”
张椒道:“莫非是镇守水仙岩?”
淳于磊点点头。
张椒一时讶然,保举大师居然和淳于磊居住在这里,那么上山来的客人,岂不是都受他们监控?若是有奸人来犯,当逃不出何灵龟法眼了。
思绪收回,盯着那一片泥泞道:“咱们怎生过去?”
何灵龟从怀中摸出一道黄符,口内真火涌出,点燃黄符,一下子扔进了泥潭。
张椒看着那黄符起先燃烧,然后陷进泥潭,道:“呀!可惜了!”
淳于磊摇摇头,道:“师弟,你且看!”
只见原先泥泞的沼泽地竟生生冒出了一排排木桩,一排两根,共有七七四十九根。
何灵龟道:“虽有木桩,出入仍需小心,磊儿带好阿椒。”
说罢已率先跳上木桩,直蹬蹬飘了过去。
淳于磊拉着张椒的手,缓缓踏过木桩,张椒心惊胆战之间,竟开起了小差:自己和吕壮上次来是孤单影只,也是被师父瞧在眼里的罢?
一失神,右脚踩滑,“啊呦”一声,差点踩落下去,幸得淳于磊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起,道:“师弟,三宝齐备,三用功足。心无挂碍,胆有所平,自能无险而过。”
张椒闻言,赶忙精气神归一,黄庭、华池各涌出一股真气行遍八脉,眨眼间便随着淳于磊过了那看起来极为凶险的木桩。
抬头望去,沼泽地后竟有一小片陆地,宛似一个小岛一般,上有花木鸟兽,另有几间茅屋散落在林间。
两人踏进茅屋,何灵龟正满面红光,在一张小桌子上挥毫泼墨。
那巨大的宣纸直直站了半个桌子,边上一方砚台,盘满墨汁。
他忽而伸笔尖过来,饱蘸浓墨,在纸上大力挥动,连贯而下,竟而写完了三四个字,这才收笔放在砚台上,轻呼口气,道:“磊儿,阿椒,你二人回来的好快!”
张椒仔细凝视了那副字: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
看到‘山’字,他忍不住失声惊道:“《兰亭序》!”
“怎么?师弟,你知道《兰亭序》?”淳于磊诧异道。
张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
何灵龟道:“阿椒,你且说说《兰亭序》来历。”
张椒仔细观帖,凝神道:“此贴乃三十年前会稽内史王羲之,与众客会于会稽山兰亭修契,酒后所写,共有二十多个‘之;字,写法各不一样。酒醒之后自言再也写不出这般佳作了。大晋名士一时痴迷,争相模仿,数年前便已闻名在乡野之间了。”
何灵龟点点头,道:“你看为师这字比王右军何如?”
张椒道:“师父有‘书绝’之名,行已完备,只是神较真品略为散淡。而且真迹中‘之’字并不连贯。”
何灵龟哈哈大笑,道:“阿椒所言不错,为师虽模仿右军的《兰亭序》,里面的‘之’字写法却是跟他七子‘王大令’王献之学的。”
张椒、淳于磊一起点点头。
何灵龟又道:“磊儿!带阿椒去内室观看我之藏品,出来后为师便教他画符造幡。”
淳于磊笑道:“师弟,师父平日里可是都不让我看他的藏品,你初来乍到,当真有眼福啊!”
两人踏进内室才发现,何灵龟当真是藏作丰富,有战国屈原的,宋玉的,西汉司马相如的,东汉三曹和建安七子的,前晋竹林七贤的,本朝郭璞的,甚至秦时李斯唯一名篇《谏逐客书》都有收藏。当真是包罗万象。
张椒正流连忘返间,淳于磊已喊道:“喂!师弟,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师父还在外面等着呢!”
张椒“哦哦”数声,一边跑一边回头。
及至出了茅屋,便看到何灵龟已盘坐在一张香案前了。香案长四尺二寸,依二十四节。宽一尺二寸,依十二时。案前有一长竿,高七尺,上有黑幡,以朱砂图画日月星辰,幡身上书“迁神”。
张椒跳上前去,道:“师父,这是什么?”
“这是迁神幡。”何灵龟答道:“亡魂睹此便可解脱,魂归南宫。更有一种‘回曜幡’,十方幽魂,睹此灵幡,一念皈依。”
“这么厉害?”张椒惊讶道。
“你大师兄已经会造迁神幡了,阿椒,你要勤加努力啊!”何灵龟插口道。
张椒连连点头。
香案上摆着一只香炉,上有三支细香,冒着轻烟。桌上一个铃铛,一只朱笔,一堆黄纸。
何灵龟道:“为师现在先教你画符!”
说罢拿起朱笔在黄纸上画了起来,道:“画符需要仔细,依天干地支,五行八卦,根据符之用途不同,所画亦是不同。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
口里说着,手上忽画一点,忽拉一线,忽写一字,忽描一人,最后一笔横拉而下,已成了一个奇模怪样的图案。
何灵龟道:“画符要运气平静,符者,阴阳符合也,唯天下至诚者能用之,诚苟不至,自然不灵矣。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精精相附,神神相依,所以假尺寸之纸号召鬼神,鬼神不得不对。”
说完一手拿起黄符,一手摇铃,道:“五帝五龙,降光行风。五湖四海,水最朝宗。”口中喷火,黄符自着。
天际先有狂风刮过,紧接着乌云密布,不一时电闪雷鸣,下起瓢泼大雨。
张椒大奇,道:“师父!你竟能呼风唤雨?”
何灵龟道:“傻孩子,人哪能呼风唤雨?为师不过是昨夜观了天象,知晓今日会下雨。以咒法催动云气,故此降雨。”
“哦……”张椒点头道:“那我那日见左欣然与许中刚在花塘相斗,居然能召唤天兵天将。”
“你可知道万法宗坛供奉的诸神么?”何灵龟不答反问道。
张椒点点头。
“其实所谓神灵,皆乃念力所至。信则有,不信则无。念力愈重,神形愈实。念力愈轻,神形愈虚。”
张椒道:“念力?”
“不错。所谓念力,即是神道运行的一种规则,这种规则暗合宇宙星辰轨迹,即所谓的‘天道’。万法宗坛的虚影,正是芸芸众生所敬仰念诵而成的神灵,他们召唤的便源于万法宗坛。”
张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生向往起来。
一个时辰后,他刚画了一张符,淳于磊忽然跑过来道:“师弟!快!天师有令,令我等即刻前往天师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