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道:“火居弟子张椒此次显威,一来挫了灵宝、上清二派锐气,二来保却了巨阙宝剑,三来使我正一道仍统四大道宗。诚可谓功不可没,本天师决定,不必经过天元大会了,即刻将其提拔为获箓弟子。三位以为如何?”
赵芍药面色冰冷,不开言。
何灵龟微微一笑,摸了摸颔下的胡须。
张成见两人都不说话,这才道:“既然三位都无异言,那……”
“天师师弟且慢!”谭松鹤忽道。
张成面色微愠,道:“监度师兄有何高见?”
谭松鹤道:“胜了灵宝上清弟子,也只代表他拜斗合格,不见得拜斗之前的上表便能通过!”
张椒听他为难自己,笑道:“张椒现在即可口解‘道德’。”
“哦?你说来听听!”张成奇道。
张椒慨然道:“夫《道德经》者,无谓‘道’‘德’二字,道者,路也。德者,行也。《道德经》即述人生之路,中‘天地不仁’,‘上善若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皆乃处世明旨。观‘道’以为静心,悟‘德’以为易生。若参其理,则可弃书。”
他话刚说完,谭松鹤便指着他,哆嗦着手道:“你……你……”
张成已大笑起来,道:“你这道理,本天师也是而立之纪才悟得的。”转向谭松鹤道:“监度师兄,再有异议否?”
谭松鹤冷哼一声,道:“上表、拜斗、测骨都过了,之后的传度、斋供,我还有什么话说?”
张成正要说话,忽而远远传来一声长啸,似龙吟,似虎啸,似猿啼,似鹤鸣。穿府过林,震得演武场周围的毛竹不住摇晃,清晰的传进场中每一个人耳里。
张成面色忽喜,道:“他们回来了。”
众人闻声向后看去,只见远处碧绿的竹林里一个黑点愈来愈大。离得近些了,众人才看清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青年提刀而来。身形如风一般迅速,脚步带起的狂风吹荡的落叶此起彼伏。
在他身后紧紧跟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绿衣青年,手持一柄碧莹莹的竹笛,双腿在竹竿上一蹬,便立能跳到下一棵竹竿上。
黑衣青年忽远忽近,那绿衣青年总是能如影随形紧紧跟在他身后。
黑衣青年大怒,顿住脚步,右手挥拳向身后砸去,却被绿衣青年闪身避过。
他又蹭地一声拔出弯刀,刺向绿衣青年。绿衣青年将笛子一转,却正好以笛孔挡住了剑尖。他便笑道:“端木胜,我这笛孔正有音律不齐,你这是助我制笛么?”
“淳于磊,你这是找死!”端木胜大怒,将刀尖狠狠一戳,吓得淳于磊急忙跳开。
一个身着红衣,腰盘皮鞭的女子早闪身至二人中间,道:“二位师兄不必争了,还是参见天师要紧!”
端木胜瞪了淳于磊一眼,道:“看在倪师妹的面子上,我便不与你这石头计较了。”
淳于磊哈哈一笑,也不在意,紧随红衣女子而上。
三人奔至演武场十丈处,红衣女子忽驻足道:“且慢!”二青年停下脚步,回头道:“怎么?”
“少掌道虽走在我三人之后,但以他神通,理应在我三人之前回来,为何还不见人?”红衣女子疑惑道。
淳于磊略微沉吟,道:“他自当到了,只是人未显迹。”
端木胜已朝半空的段段毛竹喊道:“少掌道,出来罢!”
“哈哈哈”一阵笑声传来,忽而一株毛竹微微向上一弹,早有一大片露珠散下。
三人急忙用手遮挡露水,抬起头来时,地面上已多了一个左手驻地的白衣青年,右膝半跪,嘴唇微张,轻嘘几声,便又发出了刚才众人听到的啸声。不同的是刚才高昂激荡,现在却低沉婉转,似鸟雀轻鸣,虫蚁低语,有归乡之哀。
“少掌道,你果真来了!”三人一齐喜道。
“我已等三位师兄姊半一盏茶时分了。”白衣青年起身道:“我们一齐参见天师罢!”
三人应是,刚要上演武台,又看见密密麻麻,摩肩擦肘的火居弟子。
白衣青年道:“结四象阵。飞过去。”即刻现青龙像,作鸟头。端木胜显白虎像,做鸟左翼。淳于磊现玄武像,作鸟右翼。倪姓女子现朱雀像,作鸟尾。但见白黑绿红四光闪烁,渐渐汇成一只大鸟。
只听得一声大喝:“起!”
喝声过后,大鸟就那么升腾起来,闪动两翼,似电一般迅捷,眨眼便过了众人头顶,如剑一般扎在演武台上。
直砸得演武台南边一阵尘烟冒起,呛得场外众人不时闪着灰尘。
尘烟过后,众人向台上看去,大鸟早化作白黑绿红四色青年,单膝跪在演武台上,面朝东首的四位大师。
众人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大声叫好,掌声如山如海,响声直震得半空正在飞翔的鸟雀猛地一下摔落在地。
狂风并没有带起四位大师的衣衫,天师大弟子张超也是纹丝未动,不过嘴角微微抽搐,过了好一会才复归平静。
“参见天师与三位大师!”四人语调一致,清脆响亮。
“哈哈哈!好好好!快快起身!”张成大声笑道。
四人站起,张成却也站了起来,拍了拍白衣青年的肩膀,仔细盯着他的面容,道:“定儿,你辛苦了!”
“父亲差矣!本道既为四大道宗之首,作护国保民之事,纵万死不辞,何来辛苦?”白衣青年答道。
张成道:“定儿所言不错,这才是大丈夫风范!”
其他三个青年也奔至自己师父面前,不胜唏嘘,眼眶隐隐有泪珠涌出。
张成指着四人向台下道:“这便是去年地元大会时本天师派出的五大护道弟子中的四位。”指着面前的白衣青年道:“这便是本天师亲子,二徒护箓弟子张定。”
众人齐齐嘘了一声,有资历老的已叫道:“少掌道安好。”其他人便也赶忙叫起来。
张成又指着黑衣青年道:“这乃是监度大师的大弟子,护法弟子端木胜。”
指着绿衣青年道:“这乃是传度大师的大弟子,护坛弟子淳于磊。”
指着红衣女子道:“这乃是保举大师的大弟子,护经弟子倪婉。”
众人都道:“护法师兄、护坛师兄、护经师姐安好。”
张成道:“你们可知他们出去所做何事?”
众人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近千人摇头,这场面可壮观的紧了。
张成道:“本天师派他们去册封一位极忠烈的人物,张育。”
众人齐齐吸口凉气。
张成道:“尔等皆知,我朝现今疆土只有秦岭淮河以南,北朝乃是伪秦,近年来屡犯本朝疆土。张育乃本道所设二十四治,蜀中六治的西方道官,三年前伪秦侵蜀中,张育起义被俘,绝食三日而死,此情此义……”说到这里,声音忽而提高,道:“当不得我玄门第一道宗天师张成册封么?”
台下掌声如雷,都道:“张育忠烈,天师英明!四位师兄姊更是坚贞。”
一些聪慧的更是直接问道:“敢问天师将其册封何神?”
张定断然道:“在梓潼郡七曲山为其建祠,封为文昌帝君,尊号张亚子!”
众人都道:“好个张亚子!四位师兄辛苦了。”
那边西首的灵宝、上清两派六人已看的呆了,张成却转头向他们道:“葛道友!许道友!你们可服了正一道乃‘天下四大道宗之首之名’么?”
葛巢甫点头道:“张天师不必说了,贫道先前只是口服,如今才是心服。”
许诲叹口气,低下头,不说话。
张成向身后的张超道:“超儿!还不带六位贵客去私第歇息?”
张超正盯着自己这位少掌道的师弟张定发呆,猛听得这句话,急忙点头道:“诺!”
六人走后,张成才指着张椒道:“你四个出去之后,灵宝、上清两派趁虚而入,欺我正一道未及弱冠的获箓弟子不是他们对手,妄图夺走巨阙。幸赖这位火居弟子张椒挫败任延庆、马莲,力挽狂澜。本天师现在决定,不经天元大会,便当场将其提拔为获箓弟子,你四个以为如何?”
张定盯着张椒,一拱手道:“有劳了!”
其他三个也都表示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