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住!
葛巢甫见众人群情激奋,不由得慌了神色,站起来道:“这样罢,再比试一场。我道胜了莫邪留下,败了莫邪巨阙一齐带走。”
“卑鄙无耻!”
“下流龌蹉!”
“说来说去都是你们占便宜!”
众人神情更激奋了。
天师大弟子,护戒弟子张超已闪了出来,道:“葛真人说的可是真的?”
众人一见张超出来,立刻欣喜起来,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珠,但面色已是甚喜。
葛巢甫一看见张超,立刻摆手道:“护戒弟子张超,本真人知你神通,只可惜你已过了弱冠之纪。这场比试却正是要弱冠之纪以下的。”
“你……”张超怒道。
“又无耻起来了!弱冠以上的怎么不行了?”
“你敢保证你的弟子就全是未及弱冠之龄?”台下一个壮汉喊道。
“哎——这位大哥问得好。”葛巢甫尽量使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比较和蔼。
“延庆,你今年多大?”
“十九岁六个月。”
“灵期呢?”
“十八岁四个月。”
马莲接口道:“我十七岁八个月,我师兄十八岁七个月。”
他们四人答完,台下都没有人吭声了。
张超已默默退了回去。
葛巢甫继续道:“各位火居弟子!”他看向台下弟子,然后又扫视了吕壮和花妍,道:“或者是童子来挑战,便可避过这弱冠之讳!”
“你……”众人真想把葛巢甫拉下台来,那可憎的山羊胡子撕光。
张成仿似燃起了希望,站起身来,双目炯炯有神,开始扫视每一个火居弟子。
被他扫视过的人都低下了头。
在这样重要和窘迫的情况下,谁能出头?又有谁肯出头?
站在人群末尾的张椒忽然举手道:“让我试一试!”
这会没人说话,寂静无声。张椒一开口,倒清晰地传了前来。
站在他旁边,跟个侏儒似的史云升叫道:“你疯了?”
张成身后的吕壮、赵芍药身后的花妍也各是不可思议的望向了他。
“好!就这位小朋友!请上来!”葛巢甫见张椒绝对连十八岁都不到,立刻来了精神,摆手道。
张椒不理他话中占得口舌便宜,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众人纷纷侧目让路,这次却是怀疑,和上次在正一食府靠马欲飞大不一样。
他们盯着张椒的萧索背影,有希望,有怀疑,有担忧,有鄙视,但抱的希望都不大。
“噗通——”一声,张椒踩在演武台上,但没有踩稳,一跤摔了下来。
“咦——”众人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之情。
任延庆已哈哈大笑起来,徐灵期掩着嘴咯咯娇笑。马莲虽未笑出声,但仍是面带笑意。
甚至在谭松鹤身后的许中刚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谭松鹤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止住了笑声。
张椒已站上台去。
张成盯着他,面色平静,道:“张椒,尽你所能便好!”
张椒点点头。
任延庆已站在演武台中间,道:“你叫张椒?”
张椒点头。
“你有何本事?敢上台来?”
“我没什么本事!我只不过不希望莫邪被你们拿走!”
“呦!口气倒挺大!”任延庆肥腻的脸上尽是嘲笑之意,道:“你怎么不说巨阙呢?只说莫邪?你和那位持莫邪的左仙子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啊,我明白了,你一个火居弟子,看上了人家获箓弟子,你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
众人一阵哄笑,都以为张椒上去是逗乐的。
不知不觉间,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正一道弟子。而张椒,则是代表他们上台去的。
为什么有的人立的功转眼被忘却?有的人施的威却永存人心?
张椒淡淡道:“这和阁下没有关系罢?我们只是比试!”
“好!好!好!算我多嘴,瞧你这瘦弱身板,我敢保证,你在我手里过不了十招!“
张椒并没有答他的话,反而转过去看了看正一道的四位长辈和他们身后的弟子。
他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看的人,只是她的眼神除了多了一丝异样,再无任何变化。
张椒转过头来,道:“我让你三招!”
“呀!口气越来越狂了。我食言了,我确定我不是十招内,而是五招内击败你。我会告诉你一个道理:英雄不是那么好充的,充不好,是狗熊!”
他直接连狼牙棒都没有拿,碗口大的拳头直取张椒面门。
张椒下身没有动,上身微微向右一偏,躲过了这一拳。
“还有两下子!”任延庆脸色变了变,他虽然口气大,但并不笨,觉得张椒真的不是看起来那么弱。第二招忽而一个左勾拳袭向张椒脖颈,同时右脚踢出,踢向张椒的右腿。
张椒脖子肩头同时一耸,夹住了他的拳头。同时左脚将他右脚踩在了脚下。
“好!”众人纷纷鼓起掌来,看出来张椒并不是上去‘玩’的。
任延庆脸色终于变了,使劲把自己的左拳和右脚往出拔,却死活拔不出来。
他无奈之下,只得右拳左脚同出,一个袭向张椒太阳穴,一个袭向张椒左腿膝盖弯。
张椒果然不能再挡,向后一跃,避开了这一下,道:“三招已过!”
葛巢甫也看出来端倪,道:“延庆,不可托大!”
任延庆点点头,取出来他那根狼牙棒,往手掌上唾了口唾沫,抓紧棒柄,向张椒头颅砸来。
“咔嚓——”他的狼牙棒被人从中削断。
他甚至没看清张椒是怎么从背后那个破烂包裹里取出来现在左手拿的剑鞘,右手拿的泛着青光,三尺来长的宝剑。
只看到一阵青光闪在脖子上,而后狼牙棒就断了,断的上一半掉在地上,摔出“噗通”一声。
“嚓——”他正张大嘴巴,右肩已被对面那个身着布衣的瘦弱少年削破。
“啊——”他好半晌才感觉到自己右肩疼痛,左手往左肩一模,一把鲜血抹下。
“我受伤了!”他像个猪猡一般在惨呼,事实上若是平然对战,他纵然受伤,也不会惊呼的。
可这一剑实在太快,破了他的神,他不能不惊呼。
“你输了!”三个字打断了他的惊呼。
“我输了?我怎么会输?”他一脸不可置信,奔到葛巢甫身边,拉着葛巢甫的衣袖道:“师父?我输了?”
葛巢甫却看也不看他,反而盯着张椒手里的青铜宝剑,热泪盈眶,像似见了多年未归的孩子一般。
许诲较他更甚,已失声叫道:“干将啊!干将!”
本来还刚从发呆中醒悟过来的众人准备鼓掌,看着许黄民那痴呆的表情,知道又一个噩耗击向了他们。
许诲继续喃喃道:“莫邪出,干将随。果然不错!”
葛巢甫已脸色铁青,不复刚才的眉宇飞扬,道:“你拿的是第四名剑干将,难怪!”
任延庆一听,立刻也呆了,他刚才还嘲笑人家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才想起来,干将莫邪本就是一对。
正一道这边三位大师也呆了,天师张成则是不断点头微笑。
张超的脸色又抽搐了起来,左一块右一块,脸上能痉挛的,恐怕也就只有他能做到了。
葛巢甫已站起来道:“这位小兄弟才是真人不露相!这场比试我们输了,我们带巨阙走!”
许诲瞪着他道:“这怎么可以?”
葛巢甫冷笑一声,道:“干将,你怎么打?”
许诲不说话了。
张椒忽道:“巨阙也要留下!”
许诲瞪了葛巢甫一下,意思是:这可不是我不识时务,而是人家欺上门来了。
转头对马莲道:“和他比符咒,我不信他符咒也和宝剑一般精妙!”
马莲点点头,走了出来。
张椒道:“争斗平白生怨,就念静心的咒罢!”
说完盘膝坐下,念起来: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马莲也盘膝坐下,道:“你念《道德经》,那我便念个《黄庭内景经》里的《净神咒》,灵宝道君,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
傍晚。
晚霞悄然升起,彤云弥漫了天空。
夕阳洒下余晖,淡红的余晖。洒在演武台上,洒在雕像上。洒在人脸上。
竹林黑影重重,鸟雀哑寂无声。
二人好似入定了一般,已各自在台上盘膝闭眼念了半个时辰。
本是止定的时刻,却并没有人去撞钟。
有人捂住咕咕叫的肚子叫苦。有人已打起了哈欠。
马莲忽而向后一仰,栽倒在地,晕阙过去。葛巢甫赶忙过去扶起了她。
张椒这才睁开眼来,想他参悟《道经》《河上公道德论》时一钻研便是两个时辰,这区区不到半个时辰,岂能难得倒他?
葛巢甫、许诲各自羞红脸,不说话了。
徐灵期眨巴眨巴大眼睛,不敢相信。
张椒刚想站起来,才发现双腿早已发麻,急忙调动真气灌注足阳明经,足少阳经,这才能站起来。
“胜了?就这么胜了?”众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想要冲上去架起挽救了整个正一道的张椒。
张成已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