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张椒也想去找左欣然,只是因为遇到岔路,反冻了个惨,最后却偶遇花妍,在花塘里略有暧昧。
现在他知道路径,自然不会迷路,便顺着花塘南边的小路行走,走了一刻钟,果然豁然开朗。
他已远远地望见一座小峰,呈椭圆状,中间两道横石凸出,花草树木映衬,亭台楼阁雕琢,果然形似一把琵琶。
他走了进去,将脖子伸长,望啊望的,一路上箭竹阵阵,古柏苍苍,小溪潺潺,鸟鸣幽幽,一副空灵寂静图画之相。
忽而他眼里映进了一个及笄少女。这少女并非身着白衣,却很是熟悉,乃是身着鹅黄衣裙的花妍。
花妍此刻正坐在一张木席上,面前立着俩个人参,上面各缠着一根红线,红线顶端连在她葱莹如玉的食指上。
她正用红线操控着俩个人参不断撞击,嘴里还念叨道:“都是你!都是你!你个坏东西!”
张椒悄悄走近她,花妍看见地上来的一个人影,猛地一抬头,发现乃是张椒,一下子跃起,道:“张小哥!怎么是你?”
张椒道:“你在做什么?什么都是你?”
花妍闻言,急忙拿起倒在木席上的俩个人参,藏在身后,道:“没什么!”
张椒问道:“你今日不必给你师父采药?”
“师父已闭关炼药快一个月了,还有三日才能出关。”花妍嘟着嘴道,忽而看见张椒怀里的木偶,道:“你怀里是什么?”
张椒吓了一跳,赶忙将木偶也藏在了身后。
“我分明看到了!那是木偶,你拿出来!”花妍指着张椒叫道。
张椒摇摇头。
“好罢!”花妍将两个人参拿到面前,低头道:“我向你坦白,我已经十五岁了,却还喜欢玩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忽而抬起头来,道:“我给你看了,你也得给我看你的东西。”
张椒无奈,只得拿出来木偶。
花妍接过木偶,转圈观看,道:“好逼真的木偶!你雕的?”
张椒摇摇头。
花妍失望地摇了摇头,忽而看向张椒,一脸喜色,道:“你专门拿来给我的?”
张椒看着她那如花一般的希冀脸色,不忍拒绝,点了点头。
“好耶!”花妍拿着木偶,蹦了起来。
张椒道:“这木偶可不是看的。”当下依照天师张成所教的办法,拿出一张废符贴在木偶上,木偶果然四肢俱动,使起剑招。
张椒边说边讲解,花妍看的惊讶,不断如小鸡啄米,连连点头。
张椒忽道:“花小妹,不知你左师姐在否?”
花妍听了这句,本来满脸的喜色,忽而一下子平静下来,拿起木偶道:“你找二师姐做什么?”
张椒看着她那一脸警戒的神色,道:“你在旱仙岩见我持那把剑骇退恶狼了么?”
花妍点点头。
张椒道:“你二师姐所持的那把剑和我的样式一般,我是来观摩一下。”
“原来如此!”花妍点头道:“那你便进去罢!哼!幸亏我师父闭关!要是她不闭关,或者是我大师姐在,你是怎么也进不了琵琶峰的。”
张椒奇道:“你大师姐?”
花妍道:“我大师姐是去年天元大会获箓的,至地元大会时已升至护道弟子。天师在地元大会之后便派她和另外三位护道弟子到蜀中外干了。”
张椒点头道:“嗯!去年水元大会时,天师也说过。”
花妍指着里面道:“你进去有四间私第,北首的是我师父的,东首的是我大师姐的,南首的是我的……”
张椒打断她道:“你还有私第?”
花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羞红双脸,道:“我做药童有一年了,都是沾师父的光!西首的便是二师姐的了,你自己进去罢,我还要玩你这个‘剑傀儡’,就不陪你了。”
张椒走了进去,看着这四间朱檐彤壁的私第,心下大是惆怅。
他正踌躇间,不知觉已来自西首那间,正想要推门,却不知进去说些什么,自思:人家一个清白女子,我贸然无礼闯进,岂不是唐突佳人?手刚抬起来,便又颓然的放下了。
即走到一棵大树下,整了整衣服,边想边向左欣然铜门走去,忽叫到:“对啊!我可以问和她聊剑啊!”,
手上已“嗵——”地一声敲在铜门上。
里面久无人应。
张椒鼓起勇气,又‘嗵嗵嗵’一连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人答应。
张椒叫道:“左师姐!在下张椒,有事相见!”
依旧没有人答应。
张椒“咣当”一声揭开铜门,走了进去。
里面一片雪白,墙壁雪白,塌单雪白,窗户雪白,是白纸糊成,甚至桌子上也是雪白,用白布铺着。只有桌子上一盆白中带蓝的兰花给这单调的色彩增添了一丝异样。
张椒本以为她房里应该有几个饰品,岂料这么单调。墙壁上贴着一幅壁画,上有一个高盘云髻,身着白衣,花信年华的女子,怀中抱着一只玉兔,依偎在一棵散落花朵的桂树下,眉目顾盼,下往人间。远处一座清冷的宫阙,被黄澄澄的月光包裹,更显得她的萧索意味。
他失望之极,推开门走了出来,却远远地听见了琵琶峰伸出传来一阵谈笑声。
一个嗓子略粗的声音道:“左师妹,你这莫邪吹毛可断,砍铜不卷,果是名剑。你自己又努力,终于得偿所愿。”
一个清冷,但却日夜回荡在张椒心头的声音道:“这次多亏护戒师兄,我才能练成那招惊鸿一面!”
之前那声音接道:“这算不得什么。只要左师妹能成功,师兄我心里便也是高兴的。”
张椒急忙闪在大树下,定睛观看,右边那少女碧玉年华,头般凌云托顶一般的灵虚髻,右手持剑,面容异常熟悉,正是左欣然。
左边是一个身着海青,比她高了一个头,剑眉星目,左手持剑的青年,正低头盯着左欣然的绝世容颜,嘴角浅笑,正是天师张成大弟子:张超!
张椒一下子心中羡慕、嫉妒、怨恨、自卑、悲愤各种负面情绪涌来,诚如是五味杂陈,苦着脸快步走了出来。
花妍见他风风火火地走出来,面色也不好看,连招呼也不给她打一个,急道:“张小哥!你要走么?”
张椒忽而转过头来,铁青着脸,恶狠狠地瞪着她。
花妍吓了一跳,摊手道:“张小哥!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也是刚才才想起来护戒师兄已进去俩个时辰了!”
张椒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不似作伪,忽而笑了起来,道:“我相信你!”
说完便飞步离开琵琶峰了。
花妍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我不该欺骗你的!可我真的不想你见她啊!”说完自己也低下身,将头埋在双膝里痛哭起来。
张椒回到花院,史云升还未回来,他便拿着一只装着洪王酒的葫芦,坐在门槛上,猛地一口仰下,任酒水打湿面颊,顺着下巴浸湿胸口的布衣,仍是不管不顾,大口喝下,直到葫芦底空了,他连倒几下都直倒出来几滴,忽而愤恨生起,一把将葫芦砸飞出去。苦笑道:“你是获箓弟子,我是火居弟子。我果然不配得到你!”
酒入愁肠,喝酒本就不多,大脑已是忽而疼痛起来,脑子晕乎乎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赶忙按照《河上公道德论》修炼起来,此时喝了点酒,吸收天地真气速度无比奇快,接连贯穿八脉,连运行三个大周天。
即修起第三篇《守神篇》来:常以虚为身,亦以无为心,可谓守神。端坐内视,存想空中元和之气郁然而下,如云如雨,化为头顶酥团,流注入脑,调自身真气出骨髓,过皮肉,散至身外。自有灵光闪现,下溉心间,周行四肢。自身中脏腑肠胃,了了分明,久久之能见脏腑。令耳目遥注于百、千里之外,久久之能闻远方之事,得遥视遥听之能。
似是一刹那,又似是一整日,张椒就这般盘坐着不动,不久十二正经越发明亮晶莹,向外散发金辉,他已突破到异人的后期,只是根基不稳,尚需存养,久已时日,自然能如《河上公道德论》所说:得遥视遥听之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