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父子相见不能晓
第二十四章 父子相见不能晓

春日芳华,农物已下到了地里,布谷鸟却还在到处“布谷,布谷”催促着人们播种。

谷雨是免不了的,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润湿了道路,润湿了树木,润湿了房屋,润湿了整个龙虎山。树木们吸收了雨水,茁长的分外快速。

雨已住,天际升起了一道七彩虹桥。

此时张椒正手持一把木剑,劈砍挑刺在一株榆树上,榆树那褐色坚硬的树皮已被他刺了千百个凹槽,翻卷在外,露出里面黄色的树身。

忽而,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轻袭他耳后,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带响。

张椒却似脑后长了眼睛一样,横剑在耳侧一挡,“叮”地一声,匕首刀锋直指插入木板制成的剑身,却也只能伸进半刀,再不能刺进。

当他转过头来,就看见一个五短身材,面貌丑陋的矮子,笑道:“果然是你个死小偷!”

‘黄巾侠盗’史云升收了匕首,哈哈大笑道:“阿椒,这三个月来我刺杀你十次,你已挡住七次,剑法当真进境极快啊!”

这三个月来张椒能吃饱饭,此时已十七岁了,有六尺五寸之高,身躯也是中等,不过史云升还是喜欢学吕壮那般,叫他“阿椒”!

张椒摇头道:“我全身三尺内皆有剑意,却还被你突破三次。你的潜地术才真是高明。”

原来史云升三个月来也大有长进,行动之间能屏住呼吸数百息,踏步无声,直致人一尺外方才显迹,猛而一刺,一击必杀,他称之为“潜地术。”

“你我彼此彼此!不必夸了!”史云升道:“对了!毒蛇被仙子击败后,我和小红等人都四散了,你后来去了哪里?”

张椒奇道:“什么毒蛇!仙子的?”

史云升道:“毒蛇就是许中刚,仙子自然是左欣然了。”

张椒“哦”了一声,当即给他讲起一个时辰前两人对战之威,骇的史云升一愣一愣的,不时插嘴道:“什么?能召唤天兵?”“什么?天蓬元帅的钉耙竟把花塘的水都吸干了?”“什么?护戒师兄都来了,他还要逐你出正一道?”

张椒笑道:“幸得我当时急中生智,装疯卖傻才逃回来。”边说边装起先前的样子,看得史云升不断鼓掌,道:“你是人才!”

“啊!对了!”史云升道:“我们不要练艺了,我从小红那里得到小道消息,天师估计一个时辰后便到花院巡视,你我赶快干活罢!”

张椒惊叫道:“竟有这等大事?那我们岂不是要斋戒沐浴以迎天师了?”

史云升道:“不必,我二人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可。”

及至酉时,傍晚的日光不再灼热,洒下清凉的余晖,映红了花院的花们,张椒正在给兰花松土,史云升为其浇水。

果然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头戴芙蓉冠,身着海青,足蹬双脸鞋,龙行虎步,矫健有力。

两人急忙放下手中物事,迎了上去,执道礼道:“福生无上寿福,天师安好!”

张成略微点头,道:“你二人做的不错,叫什么名字?”

张椒一听这话,心里发笑,三月前便见过自己一面,现在竟不认识了,果然是身为天师,贵人多忘事!

史云升已急不可耐的答道:“我叫史云升,他是……”刚指向张椒,张成忽抬起手示意他停止讲话,对张椒道:“你便是吕壮所说的发小,张椒了么?”

张椒无喜无悲,面色平静,点了点头。

张成道:“我听吕壮说,你右肩有个梅花胎记。”

张椒又点了点头。

张成道:“那你可否把肩头让我一看?”

张椒面有难色,实在不想同意,可又不敢说出口。

张成一双亮眼早看出他的无奈,道:“水仙岩传度师弟何灵龟你可知道?”

张椒还未说话,史云升已跳起来道:“传度大师龙虎山谁不知道?听说他最喜欢写字和画画了。”

张成点头道:“知教厅老子、尹子、列子、庄子四子壁画便是他画的。他近来在画一朵梅花,可苦于如今乃是春季,看不见梅花。我只不过想看一下你那胎记是什么样子,给他找点灵感。”

史云升“哦”了一声,拉着张椒胳膊道:“天师这是抬举你,你还不快点让他看看你的胎记?”说完这句低身自语道:“话说我也没看过呢。”

张椒无法再推,掀开右肩布衣,露出了略黑的右肩,其上一个梅花状的胎记,中间有个四方小格子,只是不足拇指大,看不真切。

张成低头扫见那胎记,神情一下子严谨起来,道:“你可知你这四方小格里写的什么?”

张椒摇头道:“自我出生时便有了,从没听我娘说过那里面还有字。”

张成右手在他肩头略过,那四方小格子竟闪出金色光芒,张成已从他指缝看清楚那是什么字了,他便撤了修长的右掌,那四方小格依旧复归原状。

张椒拉住了肩头,史云升已急道:“敢问天师,阿椒肩头的是什么字?”

“天师张成!”张成笑道。

“啊?”张椒、史云升一齐惊道。

“开个玩笑,刻的是‘富贵平安’。”张成道。

张椒、史云升齐齐“哦”了一声,史云升笑道:“刻的字寓意倒吉祥,只可惜阿椒反和这四个字背道相驰了。”

张成点点头,忽而信庭闲步走过他二人,似是要离开。

史云升小声道:“想不到天师也有风趣的时候。”

张成忽然回过头来,史云升以为张成听到他说的话,吓得一下子蹿出老远,摆手道:“天师!我不是有意的。”

张成却从衣服领口摸出俩个巴掌长的木偶,生灵活现,须眉微张,神态严峻,腰间各配一把小剑。他道:“这是我三徒马欲飞闲时所雕,你二人养花有功,便赐与你二人罢。”

史云升擦了擦眉间一点冷汗,喜滋滋的跑前去准备接过。

他手刚伸前去,张成却忽而举高木偶,道:“哎——这木偶可不是看的。”

说罢又从袖口掏出两张上面尽是黑渍的黄符,一把拍在了俩个木偶身上,却见那木偶像是上了机械一般,竟然手舞足蹈起来。

张成将它们放在地上,那俩个木偶将本来配在腰间的小剑解了下来,一刺,一劈,一挡,一砍……使起剑招起来。

隔一会撞在一起,竟然“梆——”“梆——”对战起来。

张椒和史云升一齐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张成忽而隔空一吸,早将两张带黑的黄纸吸在手掌心,那俩个木偶也停止舞剑,倒在地下了。

张成道:“这乃是‘剑傀儡’,将废符拍在其上,便可以使出十三招剑招。”

史云升喜不自胜,已弯腰捡起木偶,过去递给张椒一个,才记得转过头来向张成执道礼道:“天师无上寿福!多谢天师!”

张成听着他这不成规矩的道宣,嘴角微微抽搐,但终究没有说什么不可无礼的话,道:“十四日后便是三月十五,是今年的天元大会了,你二人需努力,争取成为获箓弟子。”

史云升连连点头道:“天师放心!”

张成摇摇头,一挥袖子离开了。

史云升拿着木偶道:“我要把这个送给小红,这般奇异的东西,一定会讨她的芳心的。” 说完急不可耐的跑了出去。

张椒本欲自己拿着这木偶练剑,忽而想起一个使剑的白衣少女来,当下心生涟漪,拿着这木偶便朝花塘跑去。

花塘此刻池水又泛起了碧绿,鱼虾依旧游动,花草还是生长,更建起了一座新的凉亭,也有一些男女在花塘边约会,但比起半日前,终究是不多了。

张椒盯向之前左欣然单脚站立的绿色荷叶,脚步忽而生生顿住了,道:“唉!我早该想到,半日过去,她又受了伤,自然离开这里,回去养伤了!”

他猛地一把捏紧手中的木偶,道:“我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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