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椒目送花妍离去,并没有挽留。
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脑中尽是明日水元大会的辉煌场面,浑无睡意。
“既是水元大会,那位白衣仙子一般的人物,想必定会来了。”
自言自语地,又将《道经》解了一口气解了五章,早是夜深了。
十月十五,月儿已是浑圆了,宛似一个冰盘,绽发着团团银辉,给这无尽黑暗增添了一丝光明。
他望着窗外的天色发呆,躺在榻上睡着了。
及待醒来,已是辰时了,外面又下起了雪,不过比起昨日的就小的多了。
张椒踏步出去,踩在薄薄的积雪上,正不知何处询问水元大会在哪举行,却见两侧木房里身着布衣的十数个火居弟子聚集在一起,低首商量着什么。
他喜上眉梢,准备过去,忽听得“当”地一声,一声大钟撞响之声响起,声波绵延数里,传到这里只剩余音,却也震得人耳腔隆隆作响。
中间一人道:“水元大会开始了,吾等快去瞻仰,就算不能获箓,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有人应道:“说的有理。”一群人一窝蜂似地向西北涌去。
见此,傻子也知道怎么走了。
天色昏暗,偶有东首的一轮冷阳,暗淡的没有往日的光芒,散落的光辉没有一丝暖人的力量。
雪花如柳絮般纷飞半空,洒在地上。
演武场外一排排毛竹侍立,被狂风刮在枝干上,刮侧了身子,可偏不倒地。
地上积雪皑皑,原本翠绿的竹子也披上了雪白的帽子和衣服。
演武场有百仞之宽,千尺之阔,中有方格,按九宫八卦,分列周天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四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守候。
北首供奉三个石像,气宇轩昂,仪态万千,右首第一个目光跟着两手中所举的符望向天空,作祈福相。第二个供下身子,右手驻地,指缝间露出一张黄符,作解厄相。第三个探出左手,将一张黄符埋于水缸,作攘灾相。
广场上东首一张桌案后四个木凳,坐着四位大师。
张成此刻已换了一间红紫相间的绛衣,头戴芙蓉冠,任雪花落在他的芙蓉冠上,眉毛上,胡子上,绛衣上,膝盖上,十方鞋上,九节杖上,依旧不发一言。
谭松鹤、何灵龟、赵芍药分着纤衣,各自执定宝剑、法铃、拂尘等物。
张成,赵芍药身后各有一位弟子随侍,一个是丹童吕壮,一个是药童花妍,张椒看向他二人时,吕壮朝张椒点了点头,花妍则是给他挤了挤眼睛。
西首三张草席,两个身着得罗,一个身着海青的获箓弟子盘坐其上。
居中那人是个剑眉星目,翘鼻阔唇,英武不凡的青年,张椒在估宝厅见过,其余三个一个是面红齿白的许中刚,一个是骨清神秀的马欲飞。
左五、右八十三人东西对望,留下南首给众火居弟子瞻仰。
张成见火居弟子喧喧嚷嚷,似是已来齐了,便起身道:“诸弟子肃静!”
这一声有个名目,唤作‘龙吟虎啸’。乃是自黄庭调气,过奇经之带脉、冲脉,正经之足阙阴、手阙阴,一腔吼出,音波绵延呈波浪状四散而出。
在众近千人,全都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里,顿时惊讶于天师的大法,齐齐闭上了嘴。
张成望了一眼天正中的冷阳,道:“午时已到,正是诞辰。三官大帝,定鼎乾坤。水官大帝,河海威震。吾等子辈,奉礼为真。”
三位大师起来,跟着喊了一遍。
五位获箓弟子起来,跟着喊了一遍。
紧接着便是八百弟子的喊声,声音震天响地,张椒耳膜竟被震得隐隐生疼。
张成已带着三位大师、两个童子、五个获箓弟子在北首最左边的水官大帝前拜了三拜。
继而坐回原位,朗声道:“今日乃是太元二年,十月十五,是攘灾的水官大帝诞辰,诵经礼德,功德可是平日三倍。同时这三日也是我正一道一年三次的火居弟子获箓之日。”
诸火居弟子齐齐欢呼起来。
张成摆手让他们安静,继而对东首最南的赵芍药道:“保举师妹,宣读罢!”
赵芍药点点头,站起来道:“现在开始获箓第一项:上表!能解《道经》前三十章的火居弟子可上台来上表。”
诸火居弟子这次傻了眼,八百人中,倒有一大半是看热闹的,顿时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留下了前面的一百来人。
张成望着那一百来人,细细数了数,点点头,喜道:“好!三月时的天元大会只有七八十人,七月的地元大会也只不足百人,这次水元大会竟有一百零八个,正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数。看来我正一道人才济济啊!”
三位大师一齐点了点头。
张椒目光却早在那一百零八个人里乱窜,果然扫见了之前在洪王湖石壁上见到的白衣少女。
此刻离她不足一丈,更看清了她面目,她此时正抱剑而立,远远站在边缘,似乎天冷,而她更冷,白皮肤,白衣服,白雪完美的融在了一起。
张椒倒吸了口气,不能自已。想要过去搭讪,碍于礼防,又不敢去。
此外竟有高个子的严杭,被黄雷和五行部长簇拥在中间。
他正愣神间,台上西首那个剑眉星目,翘鼻阔唇,身着海青的青年早站起身来,走至演武台南边,道:“我乃天师大弟子,护戒弟子张超,尔等可将表交于我手,传至师尊。”
众人乱七八糟地,将手中的表一齐交给了张超。
张成读第一个表,只见其上写着:“老君当年西出函谷关,关令尹喜见紫气东来而拜老君为师,老君留五千字而去,即《道德经》者,故此又唤《老子五千文》,分《道》《德》两部,共八十章,是修道之法,众妙之门……”
张成摇摇头,暗道:“这般酸儒!”拿起桌上的朱笔给其画了个叉。
又看第二张:“《道德》之言,应于红尘,而非记脑……”
点点头,拿朱笔给打了个对号。
如此半个时辰,早将一百零八张表批完了。
张超拿下来递给众人,道:“有对号者即是通过,可留于原地。有叉者为不通过,请后退一步。”
众人接过表,顿时有人喜笑颜开,欢呼雀跃。有人捶胸顿足,失魂落魄。
赵芍药继续道:“上表完毕,接下来第二项乃是拜斗!坚持三场者为通过。”
上表通过的,倒也有四十多人,闻言一个青衫瘦子和一个粗布胖子走上台去。
何灵龟将手中的法铃‘咣当’‘咣当’‘咣当’摇了三下。
两人互相鞠个躬,左边那瘦子道:“道兄安好,在下姓李名清水。”
右边那胖子道:“道兄同好,在下姓乔名铁牛!”
李清水道:“乔兄请动手罢!”
乔铁牛摆手道:“不不不,还是李兄先动手!”
李清水道:“乔兄请!”
乔铁牛道:“李兄请!”
两人在那里推辞不休,看的台下的人骂声一片。
张成也皱了皱眉,道:“你二人不必客气了,一齐动手罢!”
天师都发话了,两人不敢再推辞,李清水忽然矮下身子,一个回旋踢,直踢乔铁牛大腿,奈何对方是个高大胖子,踢之有如木桩,反震的自己脚疼。他又迂到人家身后,一拳袭出,岂料乔铁牛身子极是灵活,转过身一把捏住他右拳,提起身子,一个丢手扔出擂台,场下顿时一片鼓掌声。
如此几场,那乔铁牛皆是轻松击败对手,神采越是飞扬,直到一个年轻男子跳上场来,这才变色道:“会长!”
张椒定睛看时,刀削脸,眯着眼,一对招风耳招展,头戴七彩羽毛冠,不是龙虎会会长严杭是谁?
严杭道:“乔铁牛!此时是拜斗,没有什么会长不会长。你是金部臂力第一,我早有耳闻,不必客气,放心动手罢!”
乔铁牛这才神色严谨,道:“得罪了!”捏紧拳头,“哈——”地一拳打出,严杭却一歪头躲过了,耳朵却突兀地划在乔铁牛拳头上,给乔铁牛中指上划了一道血痕。
严杭笑道:“再来!”
乔铁牛额头上渗下密密汗珠,竟而未喊痛,一个扫堂腿袭向严杭下盘。
严杭向后一跃,一个转身,鞭腿劈下,正踏在王山胸膛,将他“蹬蹬蹬”踹出好几尺远。
乔铁牛似是大怒了,口中咆哮连连,双拳大举朝严杭扑去。
严杭却弯下身子,抓住他身子两侧系袍子所用的布带,大吼一声,一把将他举在头顶,转了几个圈,甩了出去。
“嗵——”地一声,乔铁牛笨重的身子摔在台下,他挣扎着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羞愧地藏在人群中了。
场下众人顿时叫好,四位大师也是微微点头。


